第六章

關燈
科密沃什·?克裡斯托弗九年前結婚,妻子是奧地利将軍的女兒;他嶽父是維斯梅耶·?卡洛伊将軍,就是在戰争初期那場進攻波蘭的特别戰役之後,獲得了瑪利亞·?特蕾莎獎章的臭名昭著的維斯梅耶。

    女孩十歲時來到匈牙利,她的母親是出生于匈牙利北部的撒克遜人。

    女孩雖然說匈牙利語帶外國口音,但絕沒有半點兒語法錯誤。

     維斯梅耶·?赫塔貌美如花。

    她的美貌随着時間的流逝愈加柔和,她勻稱纖細的身形、大氣的臉龐散發着恬淡清爽的氣質。

    她的美恰如其分,從不咄咄逼人,她不刻意賣弄風情,不會顯得“妖冶誘人”——但人們總是無法将目光從這張臉上移開,他們不自覺地盯着她。

    街上的陌生人盯着她遠去的背影;他們的眼神絕不會傷害她,因為誰也無法靠近她,她從未有過與陌生人交往的經曆。

    她應該意識得到自己的美,就如同敞開的大門中傳出美妙絕倫的旋律,隻要不是雙耳失聰,誰都會情不自禁地将這旋律收入腦海。

    她的臉上展露着甯靜、端莊、克制和女性自尊的完美平衡。

    兩次生育後,她依然身材勻稱,她從不運動,也不崇尚時髦的健身,她天然這麼高挑。

    同時,她也并非時下流行的那般“骨瘦如柴”。

    她的步态和身形傳達出一種獨特的協調,眼光流轉、一颦一笑都像悠揚的旋律,傳達着她的美麗與端莊。

    人們驚訝“世間竟有這等美貌”,難以置信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他們完全摸不着頭腦,驚歎地以目光追随她。

     科密沃什·?克裡斯托弗二十八歲時遇見自己的妻子。

    晚上六點,在濱湖采爾注的湖邊。

    赫塔正和一名船夫争執。

    不明就裡的克裡斯托弗彬彬有禮地聽着兩人争論,姑娘焦急地向他轉過身,手中拿着一張船夫無法兌開的大面額鈔票——姑娘望着他,科密沃什也轉過身。

    他不安地望着四周,感覺自己滿臉通紅。

    他脫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們倆就這樣盯了對方片刻:兩人保持着恭敬之态,姑娘手裡拿着鈔票,而他手中則是一頂帽子。

    一如這個季節的其他夜晚,天空飄着細雨;姑娘身穿一件薄如蟬翼的雨衣,沒戴帽子,栗色頭發已被雨打濕。

    此刻,科密沃什感到深深的愧疚,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後來的日子裡,他和赫塔有時會談論他們的相遇。

    在他們眼裡,這樣的相遇絕非一般,個中趣味不是能從日常瑣事中體會的:?“記得嗎,你就站在湖邊,我正巧從那邊經過,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驚歎将兩人撮合在一起的力量是多麼“出其不意”,而一切又那麼不可思議地自然……科密沃什後來對赫塔坦承,在相遇的一刹那,羞怯燒灼着他,幾乎想要鑽進地縫逃走的尴尬緊緊地攫住了他。

    “這樣坦白太不紳士了!”赫塔吃驚地說道,她笑了起來。

    是的,稍後,克裡斯托弗自己也發現,他的這種表現實在有失體面;不過随後他對妻子解釋說,人隻有在“緣分”面前才會想逃跑,看見其他人就不會想逃。

    那晚,赫塔身披一件紅色雨衣。

    這也是令他不安的一點。

    但這股引起誤會的逃跑欲望和幾乎壓倒一切的呐喊控制着他,要他跑開,以一種可笑的方式,完全不顧及姑娘受傷時的激動情緒,就像有人誤闖森林,一個勁兒地向後跑,他隻想着逃離那兒,逃離湖邊。

    (後來,他經常夢見這次相遇,這幅發生在湖邊的尴尬畫面經常帶着極大的怨恨,不斷地回到他的夢境中,就像他在報紙上讀到的一則用大寫字母做标題且内容與他們密切相關的新聞!)這種惶恐感受鮮活地留在他關于初次相遇的記憶中;對此,也隻能一笑而過。

     科密沃什·?克裡斯托弗從未與女人發展過親密關系;他在一群男人中間長大,關于女人,長期以來,他隻有點兒模模糊糊的想象,并不很确定。

    那些下流的經驗,那些他的同學們紛紛模仿的花花公子做派,那些猥瑣的、臭名遠播的冒險行為,
0.0581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