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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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修道院長大,童年也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憶。

    在内心深處,科密沃什家是信仰宗教的。

    但這種宗教态度自發地生成于内心,并非教育的結果。

    父親用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宗教行為,他會在重大節日出現在教堂,會在複活節領聖餐,但克裡斯托弗卻不知道,他也會經常前往教堂忏悔。

    父親自願做禮拜時克裡斯托弗并不會感到驚訝,但他從不與孩子們談論他對宗教的熱情,他對心靈發展過程中各種隐秘、複雜的圖景也毫無興趣。

    他會在每年最後一天的午後和孩子們去一次市中心的教堂。

    他們在昏暗教堂的最後一排條凳上并排坐開,此時教堂裡總是擁擠不堪。

    尤其是一年來從未踏足上帝之所的人們都在這個下午被恐懼、罪惡、希望與疑惑引領,前來接近這個聆聽卻從不言語、清醒卻從不發問的上帝,尋求内心的平衡——人們懷着這樣的感受,懷着些許敬畏,或坐或跪于他們身邊,克裡斯托弗感覺父親也是這樣的臨時信徒。

    他們每年盛裝前往陰冷的教堂,在肅穆的人群中默不作聲地坐在條凳上。

    父親穿着制服,身佩短劍,坐在外側,右手邊艾瑪、克裡斯托弗和卡洛伊依次坐開。

    克裡斯托弗對“最後的下午”心懷恐懼——私下裡,他就是如此看待這種造訪教堂的特别方式——他害怕也可憐父親。

    每個家庭,每個人在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上,都有自己獨特的宗教習慣:比如逝世周年紀念、自律的齋戒日都是非常個性化的節日。

    父親選擇一年的最後一天,明顯也是基于這種考慮。

    孩子們沉默地坐在他身邊,對父親的心意一無所知。

    一般人都在周日或重大節日去教堂,若是有人去世或是有需要達成的心願,也會在平時去。

    父親每年最後一天雷打不動的靈魂之旅隐含着一絲無法言說的不悅。

    每年,他們都如籌備一場悲痛、哀怨的儀式或葬禮般為去教堂做準備。

    午餐被強勢的沉默籠罩,父親從早上便開始穿戴禮服。

    在教堂時,他将臉埋入雙手,雙肘抵着膝蓋,不在胸前畫十字,也不誦讀經文。

    這樣坐上一個半小時後,他開始渾身發抖。

    這一天,父親和他們進城時會駐足于商店的櫥窗前,詢問孩子們的願望并一一滿足。

    在完成了上述安排,從教堂出來之後,晦暗、清冷的氛圍彌漫全家,孩子們也确實再沒膽量提什麼“願望”了——三姐弟間從不談論此事,但他們會小心翼翼地照顧父親難得的慷慨,情願隻選擇“有用”的物件,比如手套或文具,這些隻有在節日氣氛的渲染下父親才會偶然想起購買的東西勾不起任何人的興奮情緒。

    他們從不談論這些,但私底下卻明白父親的這種好意之舉緣何而起;他們通過各自偷聽來的信息得知,父親在這一天要“贖罪”。

    為什麼?他虧欠誰的?克裡斯托弗總是稱這為“一年中最後的奉禮”——他們之間從不坦誠相待,但沉默也能揭露真相。

    如果他們之中有人在那天下午選擇了什麼“多餘”的禮物,比如某些玩具或是精緻高雅的物件,父親也許會痛苦地掙紮,不,這些東西是連想都不能想的。

    在這條每年年末循環往複的環路上,小男孩卡洛伊遮遮掩掩地稍有抱怨;但他從不敢說出自己的願望,也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慷慨的父親為他買好鉛筆或圓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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