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讀常新的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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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觀察和深刻的心理分析,描繪了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勞苦大衆的悲慘境遇,并寄予深切的同情。

    《哀傷》中的格裡高裡本來是個優秀的工匠,在正常的社會中他本可以過幸福的生活,但他卻貧窮潦倒,醉醺醺地、半睡半醒地過了一輩子。

    老婆讨飯,生病無錢醫治,終于死在上醫院的馬車上。

    直到這時他才清醒過來,哀歎自己“四十年如同在雲霧裡一樣過去了”。

    《苦惱》中的馬車夫死了兒子,心裡極度悲傷,多次想向人傾訴内心的痛苦,但是在這冷漠的社會裡卻無人同情他,因此隻好對自己的老馬去訴說。

    《萬卡》寫一個小學徒的遭遇。

    九歲的萬卡沒有父母,由爺爺領他到一家鞋鋪當學徒。

    在那裡挨打受罵,吃盡苦頭;他舉目無親,無法向人訴說,隻好寫信給爺爺訴苦和求救:“親愛的爺爺,你來吧,我為你向基督上帝祈禱,你帶我離開這裡吧,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不幸的孤兒吧……我的生活苦極了,比狗都不如。

    ”一字一淚,讀來令人揪心。

    《渴睡》也是寫一個小姑娘當保姆的悲劇故事。

    十三歲的瓦爾卡在一個老爺家當小保姆。

    她白天幹繁重的雜活,馬不停蹄地東跑西颠,晚上照看孩子的搖籃,還挨打受罵。

    孩子哭鬧不停,她得不到一分鐘的休息,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她為了想睡個覺,竟無意識地犯罪——把小孩掐死了。

    顯然,等待着她的悲劇是可想而知的。

     這些故事,在生活中是平常的、真實的,同時又是可怕的。

    契诃夫善于把這些日常現象如實地描寫出來,成為一幕幕動人的又是血淋淋的悲劇,并從中揭示其重大的社會内涵,抨擊不合理的社會制度,為勞動者的悲慘處境呐喊。

    在契诃夫的早期創作中,《遲開的花朵》是獨具特色的一部作品,它從題材到風格上都與上述各篇迥然不同。

    作品描寫一位破落貴族家庭小姐的愛情悲劇,極其深刻而真實地反映了十九世紀末俄國社會大變動的生活動态,它與作者後期創作的劇本《櫻桃園》頗有相似之處。

    故事分兩條線索平行展開:一是貴族普裡克朗斯基家庭“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日趨破敗的情況;二是貴族小姐瑪露霞與托波爾科夫醫生的悲凄愛情。

    作品重點塑造了三個人物形象:浪蕩子葉果魯什卡,是沒落貴族階級的代表,作者給予了嚴厲的揶揄和批判;醫生托波爾科夫,則以未來新生活主人的形象呈現在讀者面前;女主人公瑪露霞小姐是沒落制度、沒落時代的犧牲品,作者對她表示了深切的憐憫。

    愛情之花為什麼會遲開?讀者自會作出判斷。

    這朵愛情之花雖然遲開,甚至沒有綻放,卻依然豔麗,因為愛情本身是美麗的。

    這是一種短暫而凄美的愛情,作者賦予它無限的同情和惋惜,也給讀者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十九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是俄國最動蕩也是最黑暗的時代,國内形形色色的理論、宣傳、說教層出不窮。

    沙皇統治者曾叫嚷要把整個俄國凍結起來。

    契诃夫是一位嚴肅、正直的作家,面對這種醜惡的現實,他開始深切地感受到,一個作家如果沒有明确的世界觀和信念,不僅将一事無成,而且是“一種可怕的事”。

    随着作家聲譽的日益增長,他的藝術責任感也越來越重了,他明确指出:“文學家不是糖果販子,不是化裝專家,不是給人消愁解悶的,他是一個負有責任的人,受責任感和良心的約束。

    ”他這個時期寫的許多作品都是有意讨論世界觀和生活目标問題的,如《沒有意思的故事》中的老教授尼古拉·斯傑潘諾維奇,他雖然德高望重,知識淵博,胸前挂滿了勳章,但是卻缺乏一而貫之的完整的世界觀,沒有遠大的生活目标,回答不了“怎麼辦?”的問題。

    他直到晚年才醒悟過來,才發現自己缺乏最重要的“中心思想”,可是為時已經晚矣。

     九十年代是契诃夫創作的成熟階段。

    這個時期的一系列作品如《在流放中》、《六号病房》、《帶閣樓的房子》等的最大特點,是有明确的針對性和更強烈的批判性。

    《六号病房》是直接針對當時知識分子中流行的托爾斯泰主義的“不抗惡”理論而發的。

    醫院的六病房是一間精神病室,但是關在這裡的并不都是精神病患者,有些不滿現實或“不安分”的人也被當作瘋子關進這個病房,格羅莫夫就是一例。

    他在大學念過書,知多識廣,作風正派,道德純正,但是他對現實不滿,激烈地批評社會上種種不合理現象:“卑鄙的家夥吃得飽、穿得好,正直的人卻忍饑受寒”;社會“像野獸一般生活”。

    格羅莫夫由于自己說了許多激越的話,下意識地感到害怕,覺得自己随時都有可能被捕。

    後來他終于被關進了六号病房。

    作品的另一位主人公是醫院的醫生拉京。

    他雖然正直、善良,卻是一個托爾斯泰主義者,信奉一套“不抗惡”的哲學;他沒有受過苦,也不知道是非、善惡。

    當格羅莫夫問他:“你們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裡”時,他說:“一切取決于機遇,誰被關了起來,誰就得待在這裡。

    ”他甚至說:“停止訴苦,疼痛就會消失。

    ”然而拉京萬萬沒有想到,與格羅莫夫談話後不久,自己竟也被當作“精神病人”關進了這個病房。

    這一結局本身就說明了托爾斯泰主義的破産。

    六号病房是一間黑暗地獄,到處是污穢、惡臭,管理人員貪污腐化、違法亂紀,毆打、虐待病人,一片烏煙瘴氣,陰森可怖。

    作者把它比作監獄。

    它何止是監獄,簡直就是整個黑暗俄羅斯的縮影。

     《帶閣樓的房子》則主要是批判“小事論”這一錯誤理論的。

    這種理論宣揚的是小修小補的自由主義的“改良”,給人小恩小惠一點安慰,而拒絕對社會的根本改造。

    作品中的莉達就是“小事論”思潮的受害者,她雖然滿腔熱忱,但關心的都是小事,整天忙于學校啦,圖書館啦,醫療站啦!誠然,就事論事來說,這些都是善舉,但是作者看到,在反動、黑暗的專制制度下,這些辦法都不可能根本改造社會。

    他通過一位畫家的口說:“據我看來,醫療站、學校、圖書館、藥房在現今的條件下都隻能為奴役服務。

    人民被一條巨大的鎖鍊鎖着。

    您不去砍斷這條鎖鍊,反而去增加新鎖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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