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〇〇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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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的身影,于是轉過身,隔着他們望了很久,然後走開了。

     那兩人看着默夫越走越遠。

    他赤裸的身體似在不停地閃爍,一會兒隐沒在黑暗裡,一會兒出現在昏暗的、一閃一閃的路燈下。

    那個乞丐佝偻着身子,在環形路口邊上的垃圾堆裡翻找東西。

    穿越路口的默夫,橫沖直撞地走過一束束車前燈,逼得過往車輛紛紛急刹車。

    一時間,刺耳的刹車聲此起彼伏。

    沒等默夫到達對面,路口的所有車輛都停了下來。

    車上的人打開車門,探着身子站在車子底闆邊緣,震驚地看着他。

    那一會兒,除了劣質發動機氣缸的噪音,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

     那兩人最後看到默夫時,他淌着血,走到了穿粗布衣的乞丐身邊。

    那乞丐仍蹲在垃圾堆旁,仔細收集瓜皮和面包皮,顧不上趕一趕頭頂盤旋的蒼蠅。

    黃色的路燈下,那群蒼蠅閃閃發亮。

    那人說一如其他所有人,他和店主對眼前的情形感到十分震驚。

    燈光裡,一所破敗不堪的老房子牆邊,老乞丐抓住默夫的手,拉着他走進了黑暗中。

     那人看了看翻譯,然後看着我們,說:“他們走進胡同……消失了。

    ”我們割斷那人手上的繩子,然後朝西北方的環形路口走去。

    靴子踢起的沙塵,落到我們的褲腿上,看着好像一層石灰。

    一群飛鳥及其影子掠過我們眼前。

    周圍傳來幾個沉悶的聲音:遠處有輛車子在響;一個老頭在某所房子門口喘着粗氣,他妻子的睡袍下擺在泥土地上窸窸窣窣地拖動。

    我們翻過一個小坡,看到眼前到處都是燈光。

     我們走到路口,然後沿路口邊緣散開。

    路口上的那些人一臉茫然,在車子之間來回穿梭,低聲交談。

    他們的手拼命地指來指去,仿佛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選擇人生的方向。

     進入燈光前,我們檢查了自己的武器,并預測了可能遭遇的威脅。

    有人聳了聳肩。

    于是,我們起身,走出黑暗的邊緣。

    跟站在路口的那些人相比,我們的行動整齊劃一,我們的樣子與衆不同。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四散而逃。

    我們知道他們是因為害怕才跑的,所以并未追趕。

    剩下的人坐進老爺車,開車離去。

    破舊的發動機發出刺耳的轟鳴。

    橡膠的氣味跟彌漫的腐臭混雜在一起。

     我們順着路口的邊緣搜查。

    路邊的幾盞路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遭到遺棄的車子尚未完全冷卻,不時發出輕輕的滴答聲。

    我們在陰影裡搜尋默夫留下的蛛絲馬迹,以弄清他的去向。

    一名二等兵在一條胡同裡喊了起來。

    那條胡同的口子被一塊破舊的綠色雨篷遮擋,顯得非常隐蔽。

     那名二等兵正跪在地上,仔細檢查一堆腐爛的柑橘。

    柑橘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蒼蠅。

    我們朝那名二等兵走去,同時看着他用雙手在濕漉漉、黏糊糊的果肉堆裡扒來扒去。

    成群的蒼蠅在他身邊盤旋,不時圍上去叮咬他。

    腐爛的柑橘堆裡漸漸露出一灘黑乎乎的水迹。

    銅的氣味越來越濃,跟乞丐撿的爛柑橘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那是血!”有人說。

    一束光線順着胡同,照向遠處。

    我們眼前出現了一串微微發亮的腳印,通向一座黑乎乎的迷宮。

    那座迷宮裡分布着一段段台階和一個個未知的拐角。

    我們再次檢查了自己的武器,并在輕微的拉動槍栓的噪音中,默默地鼓起勇氣,然後走進胡同。

     黑暗中,我們循着一隻燕子的叫聲,七彎八拐,來到一處岔路口。

    岔路口中間趴着個老頭,身穿薄薄的、滿是沙塵的粗布衣,散發出陣陣爛柑橘的臭味。

    有人輕輕地踢了踢老頭。

    毫無反應。

    月光下,尚未凝固的血液從那人的靴子不斷滴落。

    我們把乞丐翻了個身。

    爛瘡化膿的臭味撲鼻而來,令人難以忍受——他受過毒打,身上本已結痂的爛瘡全都爆裂了。

    我們腳下,灰白色的屍斑迅速布滿乞丐皺巴巴的皮膚,并且變得越來越蒼白。

     斯特林中士咬着下唇,站在蜷縮的屍體旁。

    他的雙手随意地插在衣袋裡,步槍松松地挎在肩上。

     “現在怎麼辦?”我們問。

     斯特林回過頭,聳聳肩,說:“媽的,我也不知道。

    ” 我們腳下的死人似乎動了一會兒,但那隻是因為屍體正在變得僵硬,死去的肌肉在那老頭脆弱的骨頭上微微收縮。

    誰也不知道到底該走哪條路。

    我們在鋪着石闆的地面上仔細搜尋腳印,但一無所獲。

    大家開始擔心,默夫可能因為失血過多,無力抵抗,像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那樣,被人一把抱起,擄走了。

    我們的腦中不禁浮現了以下這個畫面:一些人發現了昏睡在胡同裡的默夫,于是把他劫持到一處地下室,用火燒他,打他,割掉他的睾丸,劃破他的喉嚨,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名士兵朝西邊陡峭的河岸走去。

    大家跟了上去。

    反正沒有更好的選擇,碰碰運氣吧。

    我們經過了一處清真寺。

    兩座宣禮塔高高地聳立着,望去好像是彎的。

     太陽開始冉冉升起。

    整座城市逐漸染上各種顔色:灰色、金色和其他許多泛白的色彩。

    但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快到河邊時,天已熱得讓我們腦袋發脹。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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