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〇〇五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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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運動員那樣緊繃,而且挺着啤酒肚,活像一名單身的終身體育教師——那些單身的終身體育教師,經常會買上一箱六瓶裝的啤酒,獨自一個人,邊喝啤酒邊看體育新聞。

    他的眼神有點疲憊。

    對于一名上尉來說,他顯得太老了。

     “你認識拉登娜·墨菲。

    ” 我沒有搭話。

     上尉從夾克内袋掏出一個透明袋,袋裡裝着一封拆過的信。

    信封的口子撕得很不整齊,看信人拆信時肯定非常迫不及待。

    “我不是在問你問題。

    ”說完,上尉走到挂着勳章的牆邊,仔細打量每一枚勳章,并在默夫的照片前停了一會兒。

     “這封信是你寫的。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寫那封信是錯的,那我就是犯了錯誤。

    如果寫那封信沒有錯,那我也犯下了足夠多的其他錯誤。

    我已做好了準備,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一時間,關于那場戰争的回憶像萬花筒似的,一幕幕地閃過我眼前。

    我不由地閉上眼睛,感到過去的時間有如瀑布,劈頭蓋臉地傾瀉到自己身上。

    我無法描述那場戰争。

    關于那場戰争的一切,根本說不清楚。

    他們想讓我對一個并未發生過的故事負責。

     窗外傳來夜鷹的叫聲。

    我睜開眼睛。

    上尉仍站在原地。

    我無法理解,區分上一個時刻和下一個時刻的标志是什麼。

    我無法理解,自己的每一次呼吸如何會成為記憶,并被賦予一定的意義,保存起來,成為日後據以回答問題的各種材料。

     上尉等了一會兒,問:“怎麼,你已經放棄了?” “沒有。

    ” “但看起來,你已經放棄了。

    ” “外面的世界跟以前不一樣了。

    ” “世界沒變,是你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

    ” “誰在乎呢。

    ” “然後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融入外面的世界。

    ” “嗯……你的想法,我也有過。

    那時,大家稱之為懦弱。

    你看過醫生嗎?” “嗯,看過。

    ” 我記得那個漫長的二月,在沒有季節變化的科威特,我們日複一日,望着有如一片死海的無邊沙漠,盼着遙遙無期的隔離趕緊結束,然後回家——回家。

    隔離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接受評估,以檢驗我們重返“人間”的能力。

    最後,整個連隊被趕進一座巨大的帆布帳篷。

    穿戴整齊的男孩們,在一排排長凳上就座。

    帶夾寫字闆、鉛筆和問卷,通過傳遞,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帳篷外,沙漠仍在不斷擴張,像水浪侵蝕堤岸那樣,逐漸吞噬周圍的植被。

    看情形,黃色的沙海似将淹沒整個大地。

    不過,能遠離北面的塔法、遠離戰争,大家感到非常高興。

    帳篷裡,我們身下的長凳深深地陷在沙子中。

    遠處的盡頭,一名軍官開始講話。

     “孩子們,你們作戰勇敢,又受到英明的領導,所以活了下來。

    現在,我們将送你們回家。

    ” 我感到一陣心亂。

     “等一下,我要讓你們填寫寫字闆上的表格。

    這份表格将會測出你們的壓力狀況。

    ”軍官拉了拉漿洗過的、薄軍服的衣角,弄平軍服上的褶皺,接着說,“你們放心,不管是誰,如果感到任何——呃——不适,政府都會盡力為他提供最好的心理衛生保健。

    更方便的是……” 軍官講話過程中,我開始看問卷上的問題,并且完全沉浸在問題所提供的各個選項裡,琢磨不同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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