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真相 過去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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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在她太陽穴旁白皙的肌膚上印下一道痕迹,他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那道痕迹:他們的雙手顫抖得同樣厲害,他心裡直想:槍快要發射了;但接着又想:這就是她要的。

     她雙眼緊閉,牙齒咬着下唇,屏住呼吸,他曉得她正等着一陣劇痛。

     他看過她這種表情。

     他忽然清楚想起一件日後忘了跟費因斯坦醫生提起的往事。

    那時他還搖搖學步,所以肯定是他最早的記憶。

    他在人行道上跌跌撞撞往前沖,不小心跌了一跤,媽媽抱起嚎啕大哭的他、讓他在前廊上坐好,媽媽親親看起來沒刮傷的左膝,還在傷口貼上一小塊繃帶。

    他不哭之後才聽到艾蜜麗也在尖叫,她媽媽也忙着進行同樣的治療,雖然她先前跟他一起在人行道上,她卻沒有跌倒,奇怪的是,她左膝也出現一道新的傷口。

    “他刮傷自己,”他媽媽笑着說。

    “流血的卻是她。

    ” 他們小時候發生過好幾回同樣的事情:克裡斯受傷,呻吟的卻是艾蜜麗,有時反之亦然,她從腳踏車上摔下來,大叫出聲的卻是他。

    小兒科醫生說這種現象叫做“同情之痛”(sympathyPain),長大以後就沒事了。

     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手槍貼上艾蜜麗的太陽穴,他忽然明了,如果她自殺,他也活不下去。

    說不定不會馬上死去,說不定不是死于同一陣突然的劇痛,但他會死。

    少了一顆心,你怎能活得太久? 他伸手緊緊抓住艾蜜麗的右手腕,他個子比她大,可以把槍從她頭邊拿開。

    他用空着的那隻手扳開艾蜜麗在槍托上的五指,小心地推回擊槌。

    “對不起,”他說。

    “你不能這麼做。

    ” 艾蜜麗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看着他,雙眼先是充滿困惑與驚訝,然後怒氣勃勃。

    “我能,”艾蜜麗邊說邊伸手奪槍,克裡斯已經把槍舉到她構不到的地方。

     “克裡斯,”她過了一分鐘之後說。

    “你如果愛我,就把槍還給我。

    ” “我愛你!”克裡斯大喊,一張臉痛苦扭曲。

     “如果你不能留下來陪我,我會了解的,”她邊說邊看看手槍。

    “你走吧。

    但讓我自己動手。

    ” 克裡斯閉緊嘴巴等待,但她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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