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鄰家男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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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幫克裡斯雇一位律師,”詹姆斯星期六吃晚飯時宣布。

    這話像打嗝一樣脫口而出,他說完還拿起餐巾擦擦嘴,好像能把話收回來、講得更委宛似地。

     律師!葛絲手中、離餐桌僅幾寸的餐盤铿地一聲滑落到桌面。

    “你說你要怎樣?” “我私下跟葛瑞·摩爾豪斯談到此事,你記得在同學會上碰過他嗎?他建議我這麼做。

    ” “但是克裡斯沒犯罪,心情沮喪又不犯法。

    ” 凱特一臉懷疑地轉身看着爸爸。

    “你是說他們認為克裡斯殺了艾蜜麗?” “絕對不是,”葛絲說,她雙臂交握,忽然全身發抖。

    “克裡斯不需要律師,沒錯,他确實得看心理醫生,但律師……” 詹姆斯點頭。

    “克裡斯告訴瑪洛探長這是一樁雙重自殺,而且隻有他和艾蜜麗牽涉在内,葛瑞說這樣一來,克裡斯等于自己承認是嫌犯。

    ” “這是哪門子瘋話,”葛絲說。

     “葛絲,我不是說克裡斯犯了他們所說的罪行,”詹姆斯輕聲說。

    “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有所準備。

    ” “你不能這麼做,”葛絲說,聲音發顫。

    “你不能為了一樁根本沒發生的案子聘請律師。

    ” “葛絲……” “你不能,詹姆斯,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她把自己抱得更緊,兩隻手臂幾乎在背後相碰。

    “如果他們發現我們聘了律師,他們會以為克裡斯有所隐瞞。

    ” “他們已經認為如此,他們正對艾蜜麗進行解剖,還把槍送去檢驗,你我都知道發生什麼事,克裡斯也知道,我們難道不該讓一位專業人士告訴警方真相嗎?” “根本什麼都沒發生!”葛絲大喊,然後忽然轉身面對廚房。

    “什麼都沒發生,”她重複道,但她的良知卻說,你敢跟梅蘭妮這麼說嗎? 她忽然記起有天克裡斯醒來、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脖子,在那一刻,她發現克裡斯聞起來不再像是小寶寶。

    他的氣味普通,不再充滿甜美的奶香,她不自覺地抽身,好像他不是因為吃了固體食物起了變化,而是從此之後,這個搖搖學步的小男孩已有能力隐瞞過錯。

     葛絲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朝着餐桌轉過身來,凱特垂頭喪氣看着盤子,潔白的盤中聚積點點淚珠,沒人碰餐盤上的餐點,詹姆斯的椅子已經空蕩蕩。

     凱特不自在地站在哥哥病房門口,一隻手握着門把,以防哥哥忽然發狂,變成像那個一頭油膩金發的瘋小孩,她剛才跟媽媽穿過走廊時看到那個瘋小孩,小孩一臉陰沉躲在輪床後面。

    其實她根本不想來探病,克裡斯星期二就回家,更何況醫生說他現在需要有一群關心他的人在身邊,但凱特認為其中不包括她。

    過去一年來,她和哥哥的互動大多充滿敵意,兩人為了誰在浴室待比較久、誰先沒敲門就進來、或是她剛好逮到他把手伸到艾蜜麗的毛衣裡而争吵。

     一想到克裡斯被關在整間都覆蓋着橡膠軟墊的房間裡,她就深感驚恐,唉,說不定不是那種房間,但情況也好不到哪裡。

    他看起來不太一樣,雙眼都有黑眼圈,臉上帶着失神的表情,好像大家都跟他過不去,絕對不是那個去年締造蝶式紀錄的遊泳明星。

    凱特心中一陣刺痛,暗自發誓從今以後一定讓克裡斯先用浴室。

    她這一陣子老跟他大喊“去死吧”,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差點進了鬼門關。

     “嗨,”凱特說,她聲音有點發抖,自己聽了都不好意思。

    她往旁邊一瞥,卻很驚訝地發現媽媽不見蹤影。

    “你感覺如何?” 克裡斯聳聳肩說:“他媽的糟透了。

    ” 凱特咬咬嘴唇,試圖記得媽媽先前提醒她的話:逗他開心、别提到艾蜜麗、聊些小事。

    “我們……我們的足球隊赢了。

    ” 克裡斯雙眼無神地看看她,他什麼都沒說,但也沒必要明說。

    艾蜜麗死了,凱特,他輕蔑地哼氣,你想我會在乎你那些愚蠢的足球賽嗎? “我踢進三分,”她結巴地說。

    說不定她最好不要面向他……她轉身面對窗戶,從窗戶看出去是個吐出濃煙的焚化爐。

    “老天爺啊,”她吸了口氣說。

    “我可不想讓一個想自殺的人看到這番光景。

    ” 克裡斯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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