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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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伯特,他身穿禮服,顯得格外英俊潇灑。

    伯特一直在幫忙調酒,當薇妲在衆人的強烈要求下欣然同意演唱一曲,他又走過去為特雷維索先生翻樂譜。

     人們開始紛紛離去的時候,米爾德裡德差點兒哭出來,後來她才發現,這個夜晚還沒有拉開序幕呢。

    當薇妲、蒙蒂和她一起坐在大客廳對面那個小小的藏書室裡,決定讓薇妲留下來徹夜長談,最精彩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蒙蒂在這位藝術家面前仍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腔調,他說:“哦,真見鬼,你怎麼會成為一個歌手?當年我發現你的天賦,把你從臭水溝裡拽了出來,那時候你是個鋼琴家,或者說應該是個鋼琴家。

    我剛一轉身你就開始吊着嗓子唱歌,一會兒真聲,一會兒假聲。

    ” “哦,真見鬼,這簡直是歪打正着。

    ” “那就說說吧。

    ” “那是在洛杉矶交響樂團。

    ” “噢,我去過那兒。

    ” “我是去聽一場音樂會。

    演奏的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曲》。

    音樂會結束後,我正穿過公園,朝自己的汽車走去,一路上哼着剛才的曲調。

    這時候,我發現他正在我前面走着……” “誰?” “特雷維索。

    ” “噢,原來是他,那個來自那不勒斯的斯托科夫斯基。

    ” “我可不想走上前去和那位尊貴的先生攀談,因為我曾經為他彈過一次鋼琴,他壓根兒就看不上我的演奏。

    于是我放慢腳步,讓他走在前面。

    誰知道他卻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看我,然後走到我面前問:‘你在唱什麼?’哦,我必須說明一下,那時候我對唱歌沒有什麼信心。

    以前,哈甯先生每創作一首歌曲,我就為他演唱出來,但他總是打趣我,因為我唱歌的時候用整個胸腔發聲,聽起來跟男人沒什麼兩樣。

    他說我是格蘭岱爾的男中音。

    哦,那是查理跟我開的玩笑,不過,我心裡暗想,我用不着非得聽這個特雷維索取笑自己。

    于是我對他說,我唱不唱歌跟他沒關系,可他抓住我的胳膊,說這跟他,還有我,有很大關系。

    接着,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還有一支鋼筆,跑到一盞路燈下,在卡片上寫下自己的地址,然後遞給我,讓我第二天四點鐘到那兒去找他,還說這件事兒非常重要。

    那天晚上,我左思右想,心裡很矛盾。

    我知道,當他把那張卡片遞給我的時候,并沒有記起曾經和我有過一面之交,所以,他絕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但是——我還想再次打開那扇門嗎?” “什麼門?” 蒙蒂迷惑不解,但米爾德裡德在薇妲開口之前就明白那是什麼門。

    薇妲說:“鎖閉音樂的門。

    我已經用一把刀子刺穿它的心髒,把它鎖了起來,扔掉了鑰匙。

    可現在特雷維索又冒了出來,讓我明天四點鐘去見他。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去找他嗎?” 薇妲此時變得異常嚴肅,眼睛注視着他們倆,似乎是生怕自己的意思被誤解。

    “那是因為他對我說了實話,為此我憎恨他,他一句話不說就在我面前合上了鋼琴蓋,不過,現在看來,他是用那種方式對我直言相告。

    于是我就去了。

    他花了一個星期時間指點我,讓我學會了女人的演唱方法,然後,一切都開始走上正軌,我可以聽到那天晚上他在公園裡聽到的歌聲了。

    接着,他開始告訴我,我應該成為一名音樂家,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說我有很好的嗓音基礎,如果我能夠精通音樂的話,就能成名成家。

    他向我說出了一連串名字,誰能教給我音樂理論,誰能教我見譜即唱,誰能教我彈奏鋼琴,那些名字我簡直一無所知。

    ” “哦,是嗎?” “沒錯兒,當時我決心給他點兒顔色瞧瞧,報複他那天絲毫不留情面在我面前合上鋼琴蓋的事兒。

    我問他手頭有沒有什麼樂譜讓我試試見譜即唱,他遞給我一份《讓我被烈火燃燒》,那是羅西尼《聖母悼歌》中的一個段落。

    呸,去他的。

    我輕而易舉就唱了出來,他一下子興奮起來。

    我又問他想不想讓我試試改編樂曲,然後我向他提起了查理,提醒他我曾經到他那兒去過一次。

    啊呀呀,哪怕他在死谷發現了金礦也不會這麼欣喜若狂。

    他用一大堆工具把我九九藏書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拿一個小木槌敲打我的膝關節,用卡鉗一類的玩意兒查看我的鼻子,還用上面帶燈的一堆小器具伸進我的喉嚨,哎呀,他甚至還……” 薇妲做出一副仔細探究的神情,在自己腹部上方戳了幾下,蒙蒂不相信地皺起眉頭。

    “真的!信不信由你,他甚至還把手指戳進‘乳房’裡去了。

    啊呀!我當時真不知道該怎麼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 隻要她願意,薇妲随時都能做出一個非常滑稽的鬼臉,蒙蒂被逗得大笑起來。

    米爾德裡德也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薇妲繼續說:“原來啊,他的興趣點不在于情欲,而是肉體。

    他說這能讓音色飽滿。

    ” “什麼能讓音色飽滿?” 蒙蒂扯着嗓子大聲問道,接下來三個人笑成一團,為薇妲的“乳房”轶事笑得一發不可收,就像是許多年前蒙蒂頭一次到她們家去的那個晚上,三個人為打趣比德霍夫太太的乳房爆出一陣狂笑。

    

米爾德裡德上床去睡覺的時候肚子都笑疼了,心裡盛滿了幸福,幸福得有一絲酸痛。

    這時候,她想起自己剛一走進房子,薇妲就迎上來親吻了她,而她還沒有吻過薇妲。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原先打算讓薇妲住的那個房間,在床邊跪下來——在格蘭岱爾,她曾經多少次這麼做過啊,她把那個可愛的人兒抱進懷裡,使勁兒吻了吻她的嘴唇。

    她真希望留下來,朝薇妲的睡衣扣眼兒裡吹氣。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簡直無法忍受蒙蒂和自己同居一室。

    她想一個人待着,讓那些小小的歡笑從自己心底汩汩地流淌而出,一個人默默地想着薇妲。

     蒙蒂欣然同意搬到他稱之為馬具室的房間裡去住,那裡存放着他的馬鞍、辔頭,還有他從小木屋裡搬來的家具。

    作為丈夫,對這樣的要求如此欣然從命,也許是有點兒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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