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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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有點兒不好意思,擔心蒙蒂挂上那些照片是為了取悅她。

    她在話裡透露出了自己的猜想,蒙蒂放下手裡的錘子和金屬線,看了她一兩分鐘,然後帶着幾分同情,輕輕拍了拍她。

    “坐會兒吧,我給你上一堂室内裝修課。

    ” “我非常願意洗耳恭聽。

    ” “你知道我所見過的布置得最好的房間是哪個嗎?” “哦,我不知道。

    ” “是你的小書房,或者倒不如說是伯特的小書房,在你們格蘭岱爾的那座房子裡。

    那個房間裡的一切對伯特來說都有着不同尋常的意義。

    各種各樣的宴會情景,還有那些看上去荒唐可笑,永遠也不會付諸實施的房屋設計圖,這些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它們會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個房間的妙處就在于此。

    你知道我所見過的最糟糕的房間是哪個嗎?” “接着往下說,我正聽着呢。

    ” “恰恰也是在同一座房子裡,那就是你的起居室。

    裡面沒有一件對你,對他,或者對任何人有特殊意義的東西——直到擺進去一架鋼琴,不過那也是最近的事兒。

    那隻是一個房間,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家不是博物館,用不着非得把畢加索的油畫、謝拉頓風格的家具,東方地毯或者中國瓷器請進來,但必不可少的是那些對你自己具有特殊意義的東西。

    如果匆匆忙忙買上一堆華而不實的玩意兒把房子填充起來,那就跟你原來的起居室沒什麼兩樣,或者像是這片草坪原來的模樣,那時候我父親剛剛炫耀完自己多麼有錢……咱們還是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來布置這座房子吧,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展示餡餅小推車的角落,我可是喜歡得很呢。

    ” “我非常喜歡。

    ” “那就保留下來。

    ” 從那以後,米爾德裡德開始對這座房子産生了一種無比驕傲和幸福的感覺,那讓人手忙腳亂的最後一個星期尤其讓她感到興奮不已:錘子、鋸子、電話鈴和吸塵器發出的聲響此起彼伏,彙合成一曲尖利刺耳但又令人無比愉快的準備工作交響曲。

    她讓萊蒂搬了過來,給她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湯米也有一個帶私人浴室的房間。

    在蒙蒂的要求之下,她還雇傭了庫爾特和弗麗達,用庫爾特的話來說,在這裡“完蛋”之前,他們夫婦倆一直在服侍博拉根夫人。

    随後,米爾德裡德和蒙蒂開車前往鳳凰城完成了婚姻大事。

    

他們在縣法院不聲不響地舉行了結婚典禮,此後的一個星期,她幾乎忙得不可開交。

    她親自在信封上寫了姓名地址,把自己和蒙蒂結婚的消息告訴薇妲;報紙上滿是關于兩人舉行婚禮的報道,配有米爾德裡德的照片,以及對她的經曆所做的冗長乏味的介紹,另外還有蒙蒂的照片,以及關于他的大段文字,讀來沉悶無趣。

    但薇妲沒有打來電話,沒有登門祝賀,也沒有發來電報或者一張卡片。

    家裡來了很多客人:大部分都是蒙蒂的朋友,對她非常親切友好,每到下午,當她不得不表示歉意,說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去工作了,他們也沒有絲毫不悅。

    伯特給她打了電話,祝願她婚姻幸福,還真誠地誇贊蒙蒂,說他是個有良好教養的人。

    她得知伯特現在正跟婆婆和老皮爾斯先生住在一起,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比德霍夫太太的丈夫在得克薩斯州發現了油田,她到那兒去和自己的丈夫團聚了。

    米爾德裡德一直以為比德霍夫太太是個寡婦,伯特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米爾德裡德滿心期待的電話還沒有打來。

    蒙蒂這時候已經非常清楚她和薇妲之間存在着某種矛盾,有意裝作沒有注意到她心情低落,連問也不問。

     一天晚上八點鐘左右,蓋斯勒太太穿着一件鮮亮的紅色晚禮服,出現在拉古納的餐廳裡,幾乎是不由分說就讓米爾德裡德關上店門,因為她要去赴約。

    米爾德裡德對此非常氣惱,到了九點整,阿奇脫下工作服,一兩分鐘不到就離開了餐館,此時米爾德裡德的情緒依舊沒有好起來。

    她帶着郁悶煩躁的心情回家去,一路上,因為車開得太快斥責了湯米好幾次。

    等來到新宅子門口,她才發現大門外似乎停着好多輛車,這也沒讓她感覺有什麼不同尋常。

    湯米沒有為她開門,而是按了兩下門鈴,接着又按了兩下。

    米爾德裡德張開嘴,正要發幾句牢騷,抱怨有些人總是忘記帶鑰匙,一樓突然燈光大亮,緊接着門似乎自己慢慢打開了,開得大大的。

    然後從屋裡的什麼地方傳出了一個聲音,開始放聲高歌,這聲音對米爾德裡德來說意味着整個世界。

    過了很長時間,米爾德裡德聽到了鋼琴聲,這才意識到薇妲正在演唱《羅德格林》中的《婚禮進行曲》。

    薇妲高唱着“新娘走了進來”,“走了進來”并不能恰如其分地道出此情此景,米爾德裡德簡直像是飄進來的,眼前簇擁着無數面龐、鮮花、禮服、紙帽,耳畔萦繞着歡笑聲、掌聲和祝福聲,這一切如夢如幻。

    薇妲一邊唱歌,一邊走過來擁抱她,親吻她,這讓她幾乎無法承受,她趕緊搖搖晃晃地走出人群,借口自己必須穿上一件适合這個場合的禮服,讓蒙蒂帶她上了樓。

     若是在幾年前,米爾德裡德根本無法在這樣一場派對中扮演主人的角色:她自己那麼平淡無奇,她并非出身于名門望族,她在“社交場合”總有一種自卑感,這一切會讓她顧影自憐,備受折磨,根本無法勝任這樣的角色。

    然而,今夜她不僅是個魅力十足的女主人,還是個光彩四射的貴賓,二者集于一身。

    身穿黑色的晚禮服的她仿佛無處不在,一方面保證讓每位客人心滿意足,另一方面還時時叮囑主廚的阿奇,還有庫爾特、弗麗達、萊蒂,以及從“餡餅小推車”調來幫忙的阿蘭和西格瑞德,好讓一切進展順利。

    絕大多數客人都來自帕薩迪納,是薇妲和蒙蒂的朋友,不過她曾經受過女招待的培訓,再加上幾年來經營米爾德裡德·皮爾斯公司的經驗,這些此時都派上了用場,讓她如魚得水。

    每個人的名字她隻聽一遍就能牢牢地記住,這甚至讓蒙蒂也由衷地大為歎服。

    讓她感到高興的是,蒙蒂把她僅有的幾個朋友也請來了:蓋斯勒太太,艾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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