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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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裡德又感到一陣寒顫襲上脊背。

    一種冷冰冰的刺痛感像波浪一樣一次又一次席卷着她的全身,她真的開始抗拒這種感覺了。

    一種強烈的不公正感纏繞着她,讓她心情無比沉重:這個女孩并沒有在逆境中消沉,而是站在那裡,面對着全世界,放聲高歌,自己卻沒有給過她任何幫助。

    在某種意義上,這幾個月來自己所有那些催人淚下的假想被徹底颠覆了,米爾德裡德感到自己的做所作為顯得那麼心胸狹窄,那麼庸俗無聊,可她就是禁不住。

     薇妲很快停了下來,音樂有了細微的變化,穿藍色大衣的男人啜了一口酒。

    “到目前為止,唱得還不錯。

    現在要來空中飛人了。

    ”薇妲再次展開歌喉,米爾德裡德一陣驚懼,緊緊握住自己的椅子。

    她覺得沒有人敢于挑戰如此令人炫目的高音,哪怕僅僅是嘗試這樣的發聲練習,都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一個可怕的失誤會讓整場演出一敗塗地。

    但是薇妲卻做到了。

    她唱啊唱啊,穿藍色大衣的男人從欄杆上一躍而下,蹲在收音機旁,忘了喝酒,忘了一切,隻是凝神側耳傾聽那從收音機裡傾瀉而出,融入夜色中的歌聲。

    伯特和其他人都被他的舉動吸引了,帶着一種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當最後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音不斷上揚,蓋過了樂隊的終曲,他擡起頭來看着米爾德裡德,嘴裡說:“天哪,你聽到了嗎?你聽……” 米爾德裡德不等他說完,就飛快地站起身,走向蓋斯勒太太栽種的那片花叢,一邊回身朝伯特和蓋斯勒太太招了招手,伯特和蓋斯勒太太連忙跟了上來。

    她穿過灌木叢,來到可以俯瞰大海的陡坡上,手指交叉纏繞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透出幾分冷酷無情的味道。

    薇妲并沒有從貝多芬降格到漢克·薩默維爾,也絕不是低三下四轉而唱起了傷感情歌,這一點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訴她就一清二楚。

    這相當于她為薇妲編織的所有夢想,她一直深信不疑,一直為之奮鬥,為之默默奉獻的一切都變成了現實。

    唯一的區别在于,薇妲所實現的夢想比她心中的夢想還要瑰麗美妙一千倍。

    此時她心裡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管要采取什麼手段,她都必須讓薇妲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這個決定剛剛脫口而出,她就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這個決心如同魚骨卡在她的喉嚨裡——那就是薇妲必須采取主動,而不是她自己。

    她試着抛開這個想法,一天早晨,她開車來到薇妲的住處,真想停下來,按響門鈴,走進去。

    但是,當車靠近那座小小的白色公寓樓時,她匆忙吩咐湯米不要停車,繼續向前開,她低低地斜靠在座椅上,好讓自己不被人看見,就像那天早晨在藍哈特夫人家附近一樣。

    她臉頰發燙,感覺自己簡直蠢透了,她第二次下定決心去看薇妲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開車去的。

    結果她還是沒停車就開走了。

    此後,她開始在晚間開車經過薇妲的住所,偷偷瞥一眼,希望能見到薇妲。

    有一次她确實看見了薇妲,就趕緊把車停在路邊,小心地關上車門,免得發出聲響。

    她悄悄地下了車,蹑手蹑腳地走到窗前。

    薇妲正端坐在鋼琴前彈奏,突然,那不可思議的嗓音響徹了整個空間,像空氣一樣穿透了玻璃和磚石建築。

    米爾德裡德渾身顫栗,等那首歌唱完之後,便跑回車上開走了。

     薇妲的廣播節目還在繼續,米爾德裡德那種被冷落的感覺與日俱增,直到後來讓她感到難以忍受。

    薇妲沒有再次出現在“一夜成名”節目中。

    讓米爾德裡德吃驚的是,她的固定的節目檔是星期三下午三點一刻,穿插在特雷維索先生長達一個小時的音樂節目中,在節目中表演的都是特雷維索先生的得意門生——就是那位不等薇妲把手拿開就匆匆合上鋼琴蓋的卡羅·特雷維索先生。

    米爾德裡德聽了兩次廣播,沉浸在薇妲的歌聲和播音員對她的贊美之詞中,她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她可以利用特雷維索先生,讓薇妲不得不給自己打電話,感謝自己向她提供的幫助。

    然後,她的自尊心就會得到滿足,這樣一來,幾乎一切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于是,她又坐在曾經來過的前廳裡,像上次一樣聽着從工作室裡傳來的發聲練習,心裡的怒氣越來越按捺不住。

    但是,當特雷維索先生終于來見她的時候,她自以為表現出了極好的自我控制力。

    特雷維索先生看樣子沒有認出她來,于是她便提醒了對方,特雷維索先生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躬身施了一禮,但除此以外什麼話也沒說。

    于是她開始說明來意,她的語調聽起來有些生硬,而且無疑是有意為之。

    “特雷維索先生,我這次是為一件事情而來,我不得不請您保守秘密,如果我把原因告訴您,我相信您會非常樂于這麼做的。

    我知道,我的女兒薇妲,現在正在跟您學習音樂。

    出于某些原因,她自己最為清楚的原因,她目前甯可不和我有什麼來往,她想遠遠地離開我,不讓我幹擾她的生活,或者強迫她做出解釋。

    可是,在她的音樂教育費用方面,我還是對她負有責任的。

    特雷維索先生,雖然她選擇離開我獨立生活,但我仍然覺得讓她接受音樂教育是我的責任,我希望将來您把賬單寄給我,而不是寄給她,特雷維索先生,也請您不要對她說什麼,一個字也不要提。

    我希望您認為我的請求是合情合理的。

    ” 特雷維索先生已經坐了下來,臉上帶着他那特有的死人一樣僵硬的笑容聽她說話,有一會兒功夫,他仔仔細細地端詳自己的手指甲,然後站起身來。

    “對不起,夫人,這個問題我不能和您商量。

    ” “噢,我也非常抱歉,特雷維索先生,可是恐怕您必須和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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