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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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應答。

    薇妲看看米爾德裡德,湯米把帶來的東西又搬回到車上。

    那天下午,米爾德裡德收到一份電報,内容很長,而且有些語無倫次,是從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的郊外發來的,落款是哈甯夫人。

    電報上說他們匆匆忙忙去了那裡的療養院,懇請米爾德裡德讓人把家裡的煤氣關掉。

     一連三天過去了,米爾德裡德正在貝弗利山的餐館裡幫艾達為午餐高峰做準備,薇妲的汽車停在了路邊。

    薇妲下了車,她的頭發有點兒亂蓬蓬的,表情很古怪。

    米爾德裡德幫她打開門,薇妲一言不發,把一張紙遞給她,然後走進一個火車座坐了下來。

    米爾德裡德凝視着哈甯先生的照片,拍照的時候他的頭發還沒有變白,看上去有幾分陌生。

    她讀着哈甯先生的訃告,心裡一陣空落,茫然若失。

    等她注意到葬禮是在紐約舉行,就連忙打電話訂了鮮花。

    然後她又打電話給西部聯盟電訊公司,口述了一份給哈甯夫人的電報,寫得很長,字裡行間充滿了“我和薇妲對此表示深切的哀悼”之情。

    她走過去坐在薇妲身邊。

    過了一會兒,薇妲讓一個女孩給她拿來一杯咖啡。

    米爾德裡德問:“寶貝兒,你想跟我一起坐車去拉古納嗎?” “好吧。

    ” 自此,米爾德裡德走到哪裡,薇妲就跟到哪裡,她絕口不提哈甯先生的事兒,但她顯然不敢一個人待着。

    第二天,她在家裡無所事事,米爾德裡德三點鐘回到家的時候,鋼琴靜默無聲。

    到了第三天,她還是沒精打采地閑待着,見此情景,米爾德裡德覺得該勸說她振作一點兒了。

    她在小書房裡找到薇妲,開口道:“聽我說,寶貝兒,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你非常喜歡他,但是你已經盡力了,再說,這種事情免不了會發生……” “媽媽。

    ” 薇妲的語調非常平靜,就像是在對一個孩子說話一般。

    “問題并不在于我有多麼喜歡他。

    這也不是說我不喜歡那個邋裡邋遢的粗暴家夥。

    對我來說,他始終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且……哦,算了,還是不提了。

    不過……是他教給了我音樂……” “但是,寶貝兒,還有别的老師啊。

    ” “沒錯兒,光洛杉矶就有大約七百個冒牌貨和刊登廣告的家夥,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同,除此以外……” 薇妲突然住了口,顯而易見,她本想說點兒什麼卻又改變了主意。

    米爾德裡德覺得她正要提出什麼要求,就等着她開口,但是薇妲顯然是決定閉口不言了,于是米爾德裡德問道:“難道你不能打聽一下嗎?” “在咱們這兒,隻有一個人讓哈甯先生有幾分佩服,他叫特雷維索,卡羅·特雷維索。

    他是個樂隊指揮,在好萊塢圓形露天劇場指揮過好多場歌劇之類的演出。

    我不知道他教不教鋼琴,不過他也許會認識什麼人。

    ” “你想讓我給他打個電話嗎?” 薇妲沉默良久,米爾德裡德有些不耐煩了,她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薇妲猶豫不定。

    “是因為錢的關系嗎?你知道,為了讓你學鋼琴,我絕不會吝惜任何東西,況且……” “那——就給他打電話好了。

    ”

特雷維索先生的工作室位于洛杉矶鬧市區的一座大樓上,樓門口挂着好幾個招牌,米爾德裡德和薇妲一走上二樓,耳朵裡就灌滿了嘈雜的聲響;男高音在練習發聲,鋼琴師在以極快的速度彈奏音階,小提琴手輕快地在琴弦上拉出雙倍停頓。

    她們并沒有馬上見到特雷維索先生。

    聽到敲門聲出來應答的是一個矮胖的女人,說話帶有意大利口音,那女人讓她們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前廳裡等候,然後便轉身走進了工作室。

    裡面的嘈雜聲響一下子撲面而來。

    一個男中音唱了一個樂句,停頓下來,接着是一陣含混不清的談話。

    然後他又唱了一遍同一個樂句,緊接着又是一陣談話。

    如此這般,沒完沒了,米爾德裡德終于有點兒不耐煩了。

    但薇妲似乎稍稍提起了點兒興趣。

    “這是《醜角》序曲的結尾部分,G音他就是唱不上去。

    哎呀,真拿他沒辦法。

    特雷維索還不如省省自己的時間呢。

    ” “更别說我的時間了。

    ” “媽媽,這是個意大利佬。

    所以,咱們還是坐着等吧。

    ” 過了一會兒,那個唱男中音的個子敦敦實實的紅臉膛男孩砰的一聲從門裡闖了出來,怯生生地離開了,先前那個女人走出來,示意她們進去。

    米爾德裡德發現,這個工作室和哈甯先生的大不一樣。

    雖然空間大小相差無幾,但和哈甯先生的簡樸風格截然不同。

    黑色的大鋼琴擺放在窗戶旁邊,配套的家具也一樣高雅、氣派。

    四周的牆壁上挂着幾百張照片,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甚至連米爾德裡德都略知一二,這些響當當的知名人物還在照片上給特雷維索先生親筆題字留念。

    特雷維索先生本人身穿灰色套裝,馬甲上鑲着黑色滾邊,對她們的态度仿佛是某位公爵的法律顧問在接見兩個恭候多時的地位不及自己的女士。

    他是個高瘦的意大利人,約摸五十來歲,面容瘦削,眼神憂郁,他聽米爾德裡德說明來意之後,就冷冷地略一欠身,揮手示意她們坐下。

    薇妲插了一句,說自己一直在跟哈甯先生學習鋼琴,剛才米爾德裡德竟忘了提及此事。

    聞聽此言,特雷維索先生才變得稍微随和了一點兒,他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态,說:“真讓人惋惜啊,查爾。

    唉,真讓人惋惜啊,可憐的查爾。

    ”他随即對哈甯先生的音色大加稱贊,說這表明他不僅僅是一位鋼琴家,而且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

    他微微一笑,自顧自地回想起陳年舊事。

    “我第一次見到查爾是在一九二二年。

    我們一道在意大利巡演,我和管弦樂隊一起演奏雷斯庇基的曲目,查爾彈奏柴可夫斯基的協奏曲。

    那時候墨索裡尼剛剛上台,查爾非常擔心有人會逼迫他喝下蓖麻油。

    他真是吓壞了。

    他買了灰色的鞋套,黑色的帽子,學唱《青年》,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阿尼諾,想方設法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意大利佬。

    最後一場音樂會是在圖利諾舉行。

    演出結束後,大家全都聚在一家小咖啡館裡,最後再喝上一杯,就各奔東西了。

    樂隊首席發表了一個小小的演說,稱贊查爾彈奏柴可夫斯基的協奏曲真可謂出神入化,他說,整個樂隊想贈送給查爾一件小禮物,以表謝意。

    他遞給查爾一個大大的桃花心木盒子,給人感覺裡面似乎裝着一個金杯。

    查爾也發表了一篇簡短的講話,說謝謝大夥啦,這可真是個意想不到的大驚喜。

    他打開盒子一瞧——原來是一卷衛生紙!” 特雷維索先生的微笑變成了咧嘴大笑,他的黑眼睛閃爍着亮光,簡直可以說是炯炯有神。

    米爾德裡德說不上是因為這則轶聞趣事本身索然無味,還是因為故事的主角最近剛剛過世,或者是因為特雷維索先生想要表達的意思她根本摸不着頭腦,總而言之,她并不感到有趣,不過出于禮貌,她還是微微含笑。

    薇妲卻假裝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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