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開始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就讓自己一點點從瑣碎的事情中解脫出來,盡可能地交給其他人承擔。

    她一天天胖了起來,雖然她的身材依舊稱得上性感,但是很明顯比原來豐滿了許多。

    她的面龐也失去了以往的紅潤,看上去不再比自己的實際年齡顯得年輕了。

    事實上,她開始顯出一種端莊威嚴的儀态。

    她發現開車占據了自己很大的精力,就聘用了一位司機,名叫湯米,是卡車司機卡爾的哥哥。

    經過再三考慮,她帶着湯米去布洛克斯買了一套制服,這樣就能讓他在停車場上幫上點兒忙。

    當薇妲第一次看到穿上制服的湯米,她沒有像親吻那輛新車一樣迎上去吻他,而是意味深長地看着自己的媽媽,足足看了好長時間,她的目光簡直可以說是充滿了敬佩。

     雖然各種各樣的花費不斷上漲,再加上她雇用了一個司機,還有一個專門記賬的姑娘,米爾德裡德依舊财源滾滾。

    她買了鋼琴,付清了伯特抵押房子的貸款,對自己所有的餐館進行了重新裝修和粉刷,時不時地添置新的設備,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攢下錢來。

    一九三六年,羅斯福總統再次參加競選的時候,她還在為自己一九三五年繳納的所得稅而心痛不已,有那麼幾個星期,她原本對羅斯福總統的一片忠誠也開始動搖起來。

    但是後來經濟開始複蘇,羅斯福聲稱“這就是我們既定的計劃”,她決定還是接受這苦樂參半的現實,投了他一票。

    米爾德裡德開始買昂貴的衣服,特别是價格不菲的塑身衣,好讓自己顯得瘦一點兒。

    她給薇妲買了一輛小型汽車,那是一輛墨綠色的帕卡德120,“跟她的頭發顔色正相配”。

    在沃利的建議下,米爾德裡德注冊成立了公司,除她自己以外,又聘請了艾達和蓋斯勒太太擔任經理。

    沃利提醒她說,她的車在長灘撞上的那個老婦人是個大麻煩。

    “沒錯兒,她過馬路那會兒是闖了紅燈,而且湯米撞上她的時候踩了刹車,她一點兒也沒有傷着,但是,如果她發現你有三家餐館,你就等着瞧她怎麼給你找麻煩吧。

    反過來也是一樣。

    有五個人吃了你餐館裡的魚,結果導緻食物中毒,或者說他們聲稱自己食物中毒,這些人遲早也會找上門來。

    一旦上了法庭,那些貪婪的家夥會把你折騰死。

    如果你注冊成立公司,個人财産就有了保障。

    ”這段時間,單是在長灘撞上的那個老婦人已經讓米爾德裡德感到心煩意亂,更不要說那五個喝得醉醺醺想敲詐她的家夥了,還有好多别的事情也在困擾着她。

    她花大價錢給自己的汽車、餡餅作坊以及餐館都購買了責任保險,雖然這筆花費驚人地昂貴,但為了萬無一失,還是值得的。

     雖然她一天到晚為工作忙個不停,沒完沒了地開車東奔西跑,煩心的事兒不斷,要做的事情總也忙不完,感覺一天下來時間根本不夠用,但她還是讓自己保留了一個奢侈的節目。

    不管一天過得如何忙亂,她下午三點鐘總是按時回家,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是“放松”一下。

    雖然确實算是放松,不過這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最重要的是去欣賞一場音樂會,聽衆隻有她一個人。

    薇妲已經十六歲了,她說服米爾德裡德讓她從高中退了學,這樣就能把全部時間用在音樂上。

    上午她練習和聲,她把這叫做“書面作業”。

    下午她開始練習彈琴,先彈奏兩個小時的練習曲,三點鐘開始演奏樂曲,米爾德裡德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到家裡。

    她從後門輕手輕腳地走進房子,悄悄溜進走廊,在那兒停留片刻,朝客廳裡張望,薇妲正坐在那架閃爍着絲綢一般光澤的黑色大鋼琴後面。

    這幅畫面沒有一次不讓她心蕩神馳:漂亮的鋼琴是靠她努力工作得來的,而那個相比之下毫不遜色的漂亮女孩是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她甚至可以說,這幅畫面是獨屬于她一個人的。

    米爾德裡德輕輕地說一聲“我回來了,寶貝兒”,然後踮着腳尖兒走進卧室,躺下來聆聽琴聲。

    好多曲子她都說不上名字,不過有幾首是她最喜歡的,薇妲總會彈奏其中的一首。

    米爾德裡德尤其喜歡肖邦創作的一首曲子,“因為這讓我想起那首關于彩虹的歌”。

    薇妲用帶着些許嘲弄的口氣說:“好吧,媽媽,這算是個理由。

    ”不過,她還是彈奏了那首曲子。

    女兒順從自己的意願讓米爾德裡德感到很高興,她們兩人之間一直保持着那種溫暖而又若即若離的親密感,米爾德裡德想到自己曾經認為這是蒙蒂在其中周旋的緣故,禁不住哈哈一笑。

    她對自己說,為了這個,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天下午,音樂會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薇妲去接電話,從她說話的語調,米爾德裡德感覺出了什麼事兒。

    她走進來坐在床邊,米爾德裡德問:“怎麼啦,寶貝兒?”她沒有立即回答。

    郁郁不樂地沉默了一會兒,她才說:“哈甯先生大出血了。

    ” “哦,天哪,太可怕了!” “他知道遲早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他有過兩三次少量出血,這次是在路上,他正從郵局往家走。

    救護車上的大夫把事情搞糟了——大概是讓人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擡起來的——所以,事情比本來可能發生的情況還要糟糕得多。

    哈甯夫人為此幾乎歇斯底裡了。

    ” “你必須到哈甯先生家去一趟,馬上就去。

    ” “今天不行。

    他全身都敷上了冰袋,他們還讓他吸入一種氣體。

    真是倒黴透頂。

    ”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他需要吃什麼特别的菜品,需要什麼我都能給送去,熱氣騰騰的,全做好了立刻就能上桌……” “我可以問問。

    ” 薇妲直愣愣地看着蓋斯勒家的房子,那座房子現在已經租給了别人。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天哪,真見鬼,我會懷念那頭老公熊的。

    ” “哎呀,我的老天,他還沒離開人世呢。

    ” 米爾德裡德的語氣非常尖銳。

    她在這類事情上确确實實有着加利福尼亞人特有的樂觀精神;在她看來,不希求最好的結果簡直就是亵渎神靈。

    然而,薇妲卻緩緩地站起身,平靜地說:“媽媽,情況真的很糟糕。

    從他最近的言談舉止,我能覺察到他自己心裡明白一旦發病就會很嚴重。

    她在電話裡抽抽噎噎,我能感覺到事情非常糟糕……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 後來她們得知,哈甯先生家迫切需要特制的菜肴,這有可能勾起病人的食欲,從而起到滋養身體的作用。

    如此一來,連續一個星期,湯米每天都送去一個大食盒,裡面裝滿了米爾德裡德親手烹制的雞肉、艾達做的小三明治,阿奇準備的冰鎮切塊螃蟹,還有蓋斯勒太太精心挑選的雪利酒。

    總而言之,米爾德裡德·皮爾斯公司上上下下想方設法變出各種花樣。

    一天,米爾德裡德和薇妲親自去送食盒,還帶去了一大束紅玫瑰。

    她們趕到哈甯先生家的時候,早晨的報紙還丢在草地上,大門下面塞着一疊超市的宣傳廣告。

    她們按了門鈴,沒有
0.07136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