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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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之堂。

    有一股《詩人與農夫》的味道。

    要是把聲音提高八度,再增加幾個顫音,你不知不覺就彈成了《聽嘲鸫在唱歌》了。

    ” 薇妲把音調提高了八度,撥弄出一組顫音,彈奏起《聽嘲鸫在唱歌》的一個小節,頓時臉色绯紅。

    “是的,先生,我覺得您說的沒錯兒。

    ” “不過——這有一種音樂劇的感覺。

    ” 哈甯先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坐在那裡沉思默想片刻,才繼續說:“我有很多學生在彈奏指法方面都很有天賦,但是頭腦裡有想法的卻屈指可數。

    薇妲,你的指法,我不怎麼有信心。

    你彈奏的方法有點兒不夠準确——不過這個不要緊。

    咱們回頭看看能采取什麼辦法改進。

    但是你的想法——有點兒特别。

    見譜即奏你表現得很不錯,确實顯示了音樂家的素養。

    至于說我給你玩的那個把戲,讓你即興為那首加伏特舞曲伴奏——當然,你做得并不好,但讓人驚奇的是你居然能做得上來。

    除了你用那種愚蠢的胡鬧方式彈奏拉赫瑪尼諾夫那首曲子以外,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讓我認為你能行。

    ” 他轉向米爾德裡德說:“我想讓她每周到這兒來兩次。

    我給她上一節鋼琴課——我的收費是一小時十美元,上課時間是半個小時,所以您要付五美元。

    我還要給她上一節音樂理論課,這節課免費。

    我不能肯定這樣做會有什麼結果,讓您為我的實驗付費實在是不公平,不過,她會有所長進的,至少把她的傲慢習氣打消一些。

    ” 這麼說着,他和善地朝薇妲的側面推了一把,接着說道:“要是咱們實話實說,我覺得不會有什麼結果。

    被吸引到這個行當來的人很多,但被選中的人非常少,在你稍稍嶄露頭角之前,幾乎沒有人會發現你将來會有怎樣的長進。

    不過——咱們拭目以待吧……天哪,薇妲,你彈得真叫差勁兒。

    聽你彈琴,我應該一小時收費一百美元。

    ” 薇妲哭了起來,米爾德裡德目瞪口呆。

    有生以來,她看見這個冷漠的孩子大聲哭泣不過三次,此時薇妲坐在那兒,兩行眼淚汩汩而下,一串串淚珠滴落在紫紅色的毛衣上,晶瑩透亮,閃着銀色的光澤。

    哈甯先生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讓她嚎啕大哭去吧。

    在我把她調教好之前,她還有的哭呢,相比較而言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 薇妲放聲大哭,等她們坐進汽車開始回家的時候還大哭不止。

    米爾德裡德不停地拍打着她的手,本想開個輕松的小玩笑,嘲弄一下“先生”那段插曲,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薇妲的身子劇烈地抽動着,嘴裡斷斷續續地說:“噢,媽媽——我當時真害怕——擔心他不會收下我。

    後來——他居然想要我。

    他說我有與衆不同的想法——在我的頭腦裡。

    媽媽——就在我的頭腦裡。

    ” 米爾德裡德知道薇妲已經蓦然醒悟了,她絲毫沒有裝模作樣,她所領悟到的其實正是她自己這些年來默默地堅信不疑的事情。

    這簡直就像是伯利恒之星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如此一來,蒙蒂的話得到了印證,一天晚上,兩人待在小書房裡,當米爾德裡德偎依在他身邊,想談談這件事兒的時候,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蒙蒂點燃一支香煙,把自己認為薇妲“能行”的原因娓娓道來,他所說的理由無懈可擊,都是對薇妲的贊賞之辭,但是卻沒有切中要害。

    蒙蒂對待一切從來都是那種随随便便、漫不經心的态度,米爾德裡德試圖打破他這種習慣,嬌媚地恭維他說這件事兒簡直太妙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起來的,這似乎讓他感到很不自在,三言兩語便給打發掉了。

    見鬼去吧,他說,他所做的事兒是任何了解這孩子的人都會做的,所以自己不足稱道。

    接下來,他仿佛厭倦了這個話題,開始脫下她的長絲襪。

     然而,米爾德裡德心裡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她必須和什麼人談談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實在按捺不住的時候,便讓人去找伯特。

    伯特第二天下午來找她,那時候餐館裡沒什麼人,她可以和伯特單獨交談。

    她讓阿蘭送上午餐,把事情講給他聽。

    伯特已經從他母親那裡聽說了一點兒,而他母親也隻是從薇妲口裡聽到隻言片語,這回他了解了事情的全部,詳盡無遺。

    米爾德裡德給他講了哈甯先生的工作室,拉赫瑪尼諾夫前奏曲,見譜即奏,還有給小提琴選曲進行的伴奏。

    他一直很嚴肅地聽着,隻是在說到“先生”那個小插曲的時候禁不住哈哈一笑。

    米爾德裡德講完之後,他思索了很長時間,然後才鄭重其事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她是個不一般的孩子。

    她是個不一般的孩子。

    ” 米爾德裡德愉快地長出了一口氣。

    這才是她所希望的那種談話,終于如願以償了。

    伯特繼續侃侃而談,還用恭維的口氣提醒她,是她經常說薇妲有“藝術天賦”,并且還坦然承認他自己一直對此表示懷疑。

    他又急忙加上一句,解釋說他并不是不相信薇妲,真見鬼,不是那麼回事兒。

    他隻是覺得不論是米爾德裡德那方面還是自己這方面都沒有音樂天賦,他一向認為這種禀賦都是家族裡代代相傳的。

    結果呢,事情的發展說明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大錯特錯的,他說自己簡直蠢透了,能有這樣的結果他真是喜出望外。

    他又說了一遍自己簡直蠢透了,把過去的事情匆匆帶過以後,他又開始展望未來。

    他讓米爾德裡德盡管放心,彈奏指法方面用不着擔憂。

    因為就算她不能成為一個出色的鋼琴家又能如何呢?據他所知,那個行當不管怎麼說就是一種賭博,但是如果事情真如那個人所言,薇妲的頭腦确實有天賦,并且開始創作音樂,那才是制勝法寶,會不會彈鋼琴一點兒也沒有關系。

    他用誇張的語調說,因為啊,你看歐文·柏林。

    他直言不諱地說,那家夥連一個音符也不會彈,但在銀行裡存有上百萬美元,每天都有錢源源不斷地裝進口袋,他真該發愁自己會不會撥弄琴鍵。

    噢,不,這下米爾德裡德不用擔心薇妲了。

    用他的眼光來看,這個孩子萬事俱備,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一舉成名。

     不管有沒有一百萬美元存在銀行,把薇妲塑造成歐文·柏林并不是米爾德裡德為她所做的設想。

    在她的想象中,她已經看到了薇妲的模樣:身穿淡綠色的長裙,襯托得她那棕紅色的頭發愈發美麗;在一千人的注目下,她端坐在一架大大的鋼琴前面,把右手跨越左手,顯得尊貴而端莊,迎着雷鳴般的掌聲高傲地向觀衆鞠躬緻意——但這沒什麼關系。

    氣度是最要緊的。

    伯特為她編織着一個個夢想,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阿蘭用過濾式咖啡壺給伯特加了些咖啡,這正合他的心意。

    此時是下午三點鐘左右,米爾德裡德還沒有回到現實中來,她突然問了一句:“伯特,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什麼都行,米爾德裡德。

    ” “我請你到這兒來并不是為了這個。

    我隻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兒。

    我知道你願意聽我說。

    ” “我知道你為什麼讓我來。

    現在說吧,有什麼事兒?” “我想要那架鋼琴,媽媽家的那架鋼琴。

    ” “沒問題。

    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是這樣,先聽我說。

    我不是想讓他們白白送給我,根本不是那回事兒。

    我隻是想借過來,等我能給薇妲買一架……” “沒關系,他們會……” “不,你先聽我說。

    我打算給她買架鋼琴。

    但是我覺得應該給她買一架真正的三角鋼琴,那種鋼琴得花一千一百美元。

    他們會給我一個付款期限,可我不想貸更多的錢了。

    我打算這麼辦,我去銀行專門開個賬戶,持續不斷地往裡面存錢,我覺得,等到了明年的聖誕節,我的意思是從現在起再過整整一年,我就能買得起了。

    但是眼下……” “我隻是希望能幫上點兒忙。

    ” “沒人要求你做什麼。

    ” 她趕快把自己的手放在伯特的手上,輕輕地拍打着。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也許你已經忘了,當初你那麼幹脆地把房子給了我,還有在那之前你所做的一切,我可沒有忘記。

    你已經盡了自己那份力。

    現在輪到我了。

    我并不介意這麼做,但是我想讓他們知道,我說的是媽媽和皮爾斯先生,我想讓他們明白,我并不是想要從他們那兒得到什麼。

    我隻是想借用一下那架鋼琴,這樣薇妲就能在家裡練習,而且……” “米爾德裡德。

    ” “嗯?” “請你把嘴閉上好不好?” “好吧。

    ” “一切都不成問題。

    交給我好了。

    ” 于是那架鋼琴給搬運來了;一月二日,米爾德裡德到銀行存入二十一美元。

    經過一番精打細算,她确定一個星期存入二十一美元,等到了年末差不多正好是一千一百美元。

    

銀行停業期以及羅斯福先生就職以後采取的其他緊急措施讓米爾德裡德感到一陣恐慌,除了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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