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燈
“這是我為你做的,就在——哦,就在前幾天。

    我大晚上溜到這兒來安裝的。

    ”他得意洋洋地把固定在楓木上的小小的反光鏡指給米爾德裡德看,那些幾乎讓人看不出來的反光鏡,把光束向下投射到餡餅上;燈泡跟她的手指差不多大小;電線非常巧妙地繞到後面,好讓嵌闆可以自由滑動。

    “你知道這個小工程花費了多少錢嗎?” “我一點兒也摸不着頭腦。

    ” “哦,咱們一起來算算看。

    那些射燈是七美分一個,一共六個,總共是四十二美分。

    燈泡,五美分一個,告訴你,這些是聖誕樹上用的燈泡,你能想出更絕妙的主意嗎?燈泡總共三十美分,加起來是七十二美分。

    電線,十美分。

    燈座、螺釘,還有插頭,大概是一美元。

    全部加起來,也就是兩美元的事兒。

    怎麼樣?” “我簡直不敢相信。

    ” “大概花了我一個小時的工夫。

    不過這應該有助于推銷你的餡餅。

    ” “請你吃一頓免費的晚餐。

    ” “哦,這個就不必了。

    ” “免費午餐,再多加一份。

    ”

鐘表滴滴答答地走個不停,沃利剛一離開,米爾德裡德就趕快回去幹活,不過此時她心裡很愉快,臉上也露出幾分喜色,因為她感覺到大家都在盡力幫助自己。

    蔬菜在沃利來之前就已經在準備了,現在已經清洗幹淨,他們一起把蔬菜撈了起來。

    米爾德裡德把蔬菜放進鍋裡,将熱水倒進蒸汽桌。

    她攪拌好做華夫餅用的面糊,把一個長柄勺放在一邊,舀一次正好可以做一塊華夫餅。

    她還做好了餡餅皮當作點心。

    她訂的冰激淩也送到了:有巧克力、草莓和香草三種口味。

    她讓潘丘把三個冷凍箱全都放在一張椅子上,這樣很容易夠得着,她教給阿蘭怎麼舀取冰激淩,提醒她負責上甜點和開胃菜。

    她做好了三明治,又開始煮咖啡。

     五點半光景,她走進女衛生間換上晚裝。

    她曾經花了不少心思考慮穿什麼樣的衣服。

    她決定穿白色,但不是當時司空見慣的那種類似于護士裝的、給人以廉價之感的白色。

    她到布洛克斯商店買了雪克斯金細呢做成的套裙,比白色稍稍偏離一點兒,白色中帶有奶油色,她還買了幾頂荷蘭式尖頂女帽來搭配。

    她一貫為自己的雙腿感到頗為驕傲,特意讓人把裙子截短了一點兒。

    眼下,她匆匆忙忙地穿上一套裙裝,換上自己最好的一雙鞋,再把帽子戴在頭上。

    米爾德裡德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手裡拿着要在廚房裡戴上的圍裙,這圍裙在出去迎接客人的時候還得趕快摘下來,她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出音樂喜劇裡的廚師。

     不過,她并沒有一直這樣心急火燎。

    她把潘丘、萊蒂和阿蘭召集起來做最後一次指導,對阿蘭叮囑得最多。

    “我不指望能來很多人,因為這是我開業的第一個晚上,我還沒來得及招攬生意。

    不過,萬一你們忙得不可開交,要記住:先給顧客點餐。

    我必須得知道他們是要蔬菜還是華夫餅才能開始做,所以别讓我等在那兒。

    ” “兩樣都要報嗎?” “隻報華夫餅。

    ” “餅幹呢?” “我會不斷地把餅幹做出來,你自己來取。

    面包和餅幹你都自己取,但是要放在不同的籃子裡,别忘了餅幹要用餐巾遮住,好保持熱度。

    一個人三塊餅幹,如果客人想多要也可以,别小裡小氣的,也别費時間去數餅幹的數量。

    取餅幹的時候動作要快,而且要拿夠。

    ” 阿蘭用老練的目光掃視一周,數了數有多少張桌子。

    靠牆有八張兩人桌,中間有兩張四人桌。

    米爾德裡德看了看她的表情,繼續說:“如果你給他們點好餐,就能顧得過來。

    這兒有足夠的空間,你用托盤,還能幫上點兒忙。

    任何時候隻要你需要萊蒂打下手,我就打發她過去幫你收拾餐桌,而且……” “她不能一開始就這麼做嗎?這樣一來,我們倆就會适應在一起工作,不至于弄得磕磕碰碰的。

    ” “那麼好吧。

    ” 萊蒂點點頭,有點兒羞怯地咧嘴一笑。

    她已經穿上了紅褐色的工作服,看上去跟她很相襯,她顯然也非常願意參加這次亮相。

    米爾德裡德回到廚房,點燃爐竈,開始給烘烤華夫餅用的鐵模加熱。

    她用的是煤氣烤爐,而不是人們通常用的電烤爐,這是因為“人們真正喜歡的是那種老式的圓形華夫餅”。

    她來到開關盒旁邊,開了燈。

    最後一個開關控制的是餐館外面的招牌,打開之後,她走到外面去看。

    霓虹燈招牌分外亮麗,給樹木籠罩上了一抹淡藍色的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回到裡面去。

    她終于開張了,她終于有了自己的餐館。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她提心吊膽地坐在一張兩人桌旁邊,阿蘭、萊蒂和潘丘站在一個角落裡低聲說着話。

    然後他們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米爾德裡德感到一陣可怕的痛楚洞穿了自己的身體。

    她第一次想到,自己可以開一家餐館,但卻有可能無人光顧。

    她突然站起身來,步履蹒跚地走進廚房。

    她不住地觸摸一下烘烤華夫餅用的鐵模,看是不是熱了。

    外面傳來車門砰的一下關上的聲音。

    她擡頭一看,一輛車停在那兒,有四個人正走進餐廳。

     她伸手去拿雞肉的時候心裡湧起了片刻的滿足感:自己長時間的觀察、思索和規劃現在終于能有所回報了。

    她把免費停車場安排在餐館後面,這樣她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有多少客人,甚至在他們踏進餐館之前就能一目了然;她簡化了菜單,如此一來,她根本不用等服務員通報就能開始烹制雞肉餐;她還把冰箱、爐竈、食材和器皿都擺放在恰當的位置,以便自己在操作的時候伸手可及。

    米爾德裡德感覺自己仿佛在發動一架運行無比流暢的機器,她把雞胸、雞大腿、雞小腿和雞翅每樣都取出四份,放進爐竈旁邊的盒子裡滾上面粉,再拿起擱在面粉旁邊的油瓶撒上一些橄榄油。

    用黃油煎炸之前,她把雞肉先放進爐子裡烘烤片刻。

    關上爐門之前,她又塞進一盤餅幹,并排擺放在一起。

    這時候阿蘭出現在廚房裡。

    “六号桌有四位客人,湯左右各兩份,要一份華夫餅。

    ” 她提醒阿蘭不用把湯報給她聽,自己去盛就是了,然後走出廚房去迎接首批客人。

    來客她并不認識,是一男一女帶着兩個孩子,不過她還是做了簡短的緻辭,說他們是自己迎來的第一批顧客,她希望他們喜歡自己的餐館,以後常來光顧。

    阿蘭送來了開胃菜、湯、餅幹、黃油、餐巾、水和沙拉。

    不知出于什麼原因,在加利福尼亞,沙拉總是第一道上。

    米爾德裡德掃視了一眼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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