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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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的鮮花,全都閃爍着晶瑩的小水滴。

    露珠客棧送來的是一個裝滿劍蘭的花籃,這讓米爾德裡德深受感動,不過,最讓她心潮難以平抑的是一叢潔白的栀子花,附帶一張藍色知更鳥卡片,上面寫着: 艾達安娜·克裡斯·瑪卡杜裡斯 歐内斯廷·梅百利·阿奇 艾瑟爾·勞拉·山姆 弗洛倫斯·雪莉·X(富士) 她正用手指撥弄着卡片,屋子裡突然陷入一片寂靜,她轉過身,正看見莫洛克先生的助手擡着瑞麗走進房門。

    在伯特的指揮下,他們把支架放在窗子旁邊,擺上靈柩,後退幾步讓賓客從前面經過。

    米爾德裡德根本無法正視。

    蓋斯勒太太抓住她的胳膊,她強忍着内心的悲痛望過去。

    在落日餘輝的照耀下,水霧上方有一道彩虹正在熠熠生輝,籠罩着瑞麗的頭。

    這一幕讓伯特又一次不能自持,大多數賓客都默不作聲,悄悄地退了出去。

    米爾德裡德卻絲毫沒有察覺。

    瑞麗此時的容貌看上去似乎不大真實。

    彌留之際臉上泛起的潮紅已經退去,看不到任何生命氣息,那個緻命的小疙瘩也不見了,隻呈現出毫無血色的蒼白,這唯有讓人聯想到天堂,伯特又開始喃喃地念叨起天堂,這已經是第四或者第五次了。

    

萊蒂端上剩下的三明治當作晚飯,伯特和米爾德裡德就餐的時候禁不住渾身發顫,兩人一言不發,幾乎沒有去碰擺在面前的食物。

    随後皮爾斯先生和婆婆帶着薇妲來了,他們看過瑞麗之後,又回到小書房。

    接着是奧爾達斯牧師來訪,他個子很高,頭發灰白,樣子很和善,他坐在米爾德裡德身邊,米爾德裡德絲毫沒有因為自己不屬于奧爾達斯牧師的教會而戒心十足。

    接下來婆婆和奧爾達斯牧師發生了争執,或者倒不如說是婆婆胡攪蠻纏,因為奧爾達斯牧師根本沒說什麼,倒是皮爾斯先生糾正了婆婆在宗教儀式方面的幾點意見。

    問題在于婆婆原本是衛理公會派教徒,跟皮爾斯先生結婚後就隻參加聖公會教堂,對于明天将采取何種儀式有點困惑不解。

    正如皮爾斯先生所言,她把葬禮、聖餐禮和聖經中的詩篇,甚至有可能連婚禮儀式都攪和在一起統統搞混了,要想分個一清二楚着實不易。

    婆婆說她才不在乎那一套,她就是想采用第二十三節贊美詩,用在小孩子的葬禮上再恰當不過,她還說别告訴她在葬禮上不會為孩子的靈魂祈禱,那樣的話他們到底打算做些什麼?皮爾斯先生用尖銳的語氣提醒她葬禮儀式跟靈魂毫無關系。

    靈魂已經不在了,葬禮隻不過是托付軀體的儀式。

    伯特郁郁不樂地聽着他們争辯,皮爾斯先生還不斷向奧爾達斯牧師請教,在某種意義上把他當成了裁判。

    那位紳士低垂着頭洗耳恭聽,此時他開口道:“這個孩子沒有經過洗禮,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在葬禮儀式方面做一些改動。

    隻不過是一些小小的省略,但是按要求我得這麼做。

    既然如此,皮爾斯夫人所想到的第二十三節贊美詩,還有聖餐禮中的那一小段,倒也不妨加進來。

    在葬禮快要結束的時候,可以進行特殊形式的祈禱,這也是經常會有的安排,我非常樂意把這些儀式都包括進來——就是說,如果孩子的母親也認為需要這樣做的話。

    ” 他看了看米爾德裡德,米爾德裡德點點頭。

    起先她非常反感婆婆如此獨斷專行,她覺得自己就要按捺不住說出一些不中聽的話來了。

    幸好她及時想到皮爾斯夫婦倆将會承擔一切費用,于是就把自己這些想法藏在了心裡。

    她走進孩子們的房間,把薇妲的東西收拾好,好讓皮爾斯夫婦倆明天一早給薇妲穿戴整齊,帶着她回到家裡來。

    等她把小提箱拎到外面,皮爾斯夫婦倆便打算起身走了。

    奧爾達斯牧師又待了幾分鐘。

    他握着米爾德裡德的手,說:“我總想讓葬禮的氣氛更親密融洽一點兒,讓人們在感情上多一點兒慰藉。

    正如皮爾斯先生所說,葬禮是托付人的軀體,而不是尊崇人的靈魂,這一點非常正确。

    但大部分人仍然覺得難以區分,對他們來說,他們所看到的不是軀體,而是一個人,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但依然是那個為他們所摯愛和深深哀悼的人……好吧,我希望自己能安排一個小小的儀式,讓那位老夫人,讓孩子的母親,孩子的父親,其他所有人都感到滿意。

    ” 等奧爾達斯牧師走後,伯特和米爾德裡德才得以稍微從容自在地說說話。

    米爾德裡德還得做餡餅,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棄之不顧的,伯特在廚房裡陪着她,甚至還盡自己所能給她打打下手。

    趁着這段時間,伯特詳細講述了那天在海灘上所發生的一切,米爾德裡德也給他講了湖邊經曆的最終版,和蓋斯勒太太所說的版本相吻合,其實她并不是特别想說謊,隻是希望營造一種親切融洽的氣氛。

    當她說到弗洛伊德太太的時候,伯特點點頭說:“好端端的度假卻落得這麼個糟糕的結果。

    ” “我并不在乎她怎麼想。

    但瑞麗出了這樣的事兒,我早就感覺到了,甚至在我還沒趕到醫院的時候。

    我有一種預感,甚至在那時候就有。

    ” 做好餡餅之後,他們在瑞麗身邊坐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小書房裡。

    米爾德裡德說:“伯特,你不用為我擔心。

    要是比德霍夫太太還在等你回去,你幹嗎不趕快走呢?” “她沒在等我。

    ” “你确定嗎?” “嗯,我确定。

    ” “……她人很好。

    ” “米爾德裡德,我能告訴你一點兒事情嗎?是關于星期六發生的真實情況。

    ” “當然可以。

    ” “媽媽她當時吓壞了,就是這樣。

    媽媽碰上這類麻煩事兒總是驚慌失措。

    還有我,也許我跟她很相像,因為我當時也害怕得很。

    所以,當蓋爾醫生提到醫院的時候,我巴不得立刻就去。

    不過瑪姬,她沒有慌亂。

    我們去醫院的路上不得不在那兒停一下,因為我還穿着沙灘短褲,得換上長褲才行。

    瑪姬一聽說要把瑞麗送進醫院就大吵大鬧起來。

    她想讓瑞麗立刻進屋去。

    那也是我所希望的。

    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一個可憐的小孩子,竟然沒人能給她一個容身之地。

    但是——我不知道你對此有什麼感覺。

    ” “如果事情如你所說的那樣,倒是多虧了她了。

    ” “她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 “如果她是這麼做的,我想讓你代我向她表示感謝,告訴她我非常感激。

    把瑞麗送進醫院會更好,但是要是讓比德霍夫太太來照顧的話,我不會有任何反對意見。

    而且我知道她把瑞麗照料得很妥當,照顧得很好。

    ” “她傷心欲絕,就像那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樣。

    ” “我想讓你告訴她我非常感謝。

    ” “她聽了會很高興的。

    ” 伯特取來木頭,生起火堆,讓木頭燃燒起來。

    再後來米爾德裡德發現天已經亮了,自己的一隻胳膊有些發麻,頭正靠在伯特的肩膀上。

    伯特的眼睛正凝視着燃燒的灰燼。

    “伯特!我一定是睡着了。

    ” “你睡了三四個鐘頭。

    ” “你睡了嗎?” “我沒事兒。

    ” 他們走進客廳,在瑞麗身邊待了幾分鐘,然後伯特走到門外看了看那些鮮花。

    水霧還在旋轉,他說了一聲“花還像剛采下來一樣水靈靈的”。

     米爾德裡德拿起一塊抹布,開始在屋子裡來回走動着擦拭家具,拂去灰塵,把東西擺放整齊。

    她又準備好早餐,兩人在廚房裡吃過之後,伯特就離開了,他得回去穿禮服。

    

十點鐘左右,一襲黑衣的蓋斯勒太太走了進來,她取走餡餅,以便送往各處。

    随後皮爾斯夫婦和身穿黑色西服套裝的伯特帶着薇妲也趕到了,薇妲穿一身白色的衣裙。

    接着是萊蒂,她穿一件深紅色的絲質禮拜服。

    萊蒂還沒來得及系上幹淨的圍裙,米爾德裡德就看見恩格爾一家人開車帶着她的母親到了,于是就打發萊蒂出去迎接。

    米爾德裡德聽見他們一行人進了小書房,便讓薇妲去說一聲自己一會兒就到。

    她穿上禮服,發現非常合身,這才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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