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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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就像是一支六連發的左輪手槍正對着他。

    安娜不給他一點兒喘息的機會,就繼續說:“這就是你為什麼一直向所有人打聽米爾德裡德!這就是你為什麼總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是誰告訴你米爾德裡德會做餡餅的,我想弄個明白。

    算了吧,你能否認這一切嗎?大家隻要稍不留神,他就會打什麼主意!” 聽着這一連串不中聽的慷慨陳詞,克裡斯先生一開始隻是一臉茫然,直勾勾地瞧着她。

    接着他爆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擺出一副嘲弄的樣子用手指指向艾達,仿佛這是對艾達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艾達做出一副大為惱怒的樣子,厲聲譴責他一直都知道米爾德裡德做餡餅很拿手,早已經決定訂購米爾德裡德做的餡餅,居然還“讓自己這麼一路表演下去”。

    艾達越是滔滔不絕,克裡斯先生的笑聲越是爽朗。

    等他擦幹笑出來的眼淚,雙方當即拍闆成交。

    在價格問題上有點兒小小的麻煩,他試圖把價錢壓到三十美分,但米爾德裡德堅持要三十五美分,他立刻就答應了。

    當天晚上,米爾德裡德請艾達和安娜到沃利曾經帶她去過的一家酒吧喝上一杯,還幫安娜搭上了鄰座的一個男人。

    米爾德裡德很晚才開車回家,想到還得把餐館訂購的第一批餡餅做出來,總共是半打,她胸中洋溢起一種難以抑制的對全人類的熱愛。

    

憑着新簽的合同,米爾德裡德安了一部電話,開始在鄰裡間招徕更多的生意,她的想法是,多做幾個餡餅也多費不了什麼力氣,可多掙點兒錢就能讓日子過得寬裕多了。

    她過去一次給人做一個餡餅,收八十五美分,現在也是同樣。

    近些天來,随着街坊四鄰的生意越來越多,等于又有一張餐館訂購合同從天而降。

    有天晚上,一位鄰居的丈夫哈堡先生在露珠客棧提起她做的餡餅,那是離皮爾斯大街不遠的布蘭德大道上的一家自助餐廳,結果那家餐廳打電話給她,承諾每周訂購兩打。

    這樣一來,在她做女服務員打工的一個月時間裡,她的辛苦程度遠遠超過了她對自己的估計,而且還一直撐到星期日,那時候才能好好睡上一覺。

    在這種情況下,照顧孩子是不可能的,于是她雇了一個名叫萊蒂的姑娘給兩個孩子做午餐和晚餐,做餡餅的時候還幫着她幹一些諸如清洗、攪拌之類的雜活兒。

    她又買了兩套工作制服,這樣就能等到周末一次把三套全部洗幹淨。

    但是,洗制服的時候,她總是把自己鎖在浴室裡。

    餡餅的事兒她無意保守秘密;她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可是,自己當女服務員的事兒,她既不想讓兩個孩子知道,也不想讓萊蒂知道。

     雖然感到疲憊不堪,但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種從沒有過的神采,甚至連她說話的措辭都有了變化。

    和蓋斯勒太太聊天的時候,她總是談起“我做的餡餅”、“我的客戶”、“我的生意”,第一人稱代詞出現的次數最多。

    毫無疑問,她的地位正在一點點變得重要起來,至少她自己這麼看,為此她頗有點兒自鳴得意、沾沾自喜的味道。

    幹嗎不驕傲呢?兩個月前,她幾乎連買面包的幾個小錢都拿不出來,眼下,最多的時候她一個星期能掙八美元,小費還能收入大約十五美元,外加賣餡餅的純利十多美元。

    她的生意越來越好。

    她給自己買了一套樣式可愛的運動裝,還燙了頭發。

     隻有一件事情困擾着她。

    現在已經是六月底了,七月一日就是七十五美元抵押借款到期的日子。

    她手頭寬裕起來隻是最近的事兒,她已經攢下了不到五十美元以備将來的不時之需,不過,她暗下決心不讓自己為此愁眉苦臉。

    一天晚上,和沃利一起在路上開車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一句:“沃利,我想跟你要五十美元。

    ” “你是說——現在?” “沒錯兒,就是現在。

    不過,這是借款,我會還給你的。

    我現在已經在掙錢了,别擔心,我一個月内就能還給你。

    伯特抵押房子的借款利息到期了,我可不能因為區區五十美元失去贖回房子的權利。

    我想請你明天就拿錢給我。

    ” “好吧。

    我想我有那麼多錢。

    ” “那就明天。

    ” “真見鬼,我今天晚上就給你開張支票好了。

    ”

不久之後的一天,她回到家,發現萊蒂身上正穿着她的一套工作制服。

    她還沒給萊蒂買過工作服,一直讓萊蒂把一條圍裙系在她穿來幹活的耐洗衣服上,說制服的問題要等到自己确實對她感到滿意時再說。

    看到萊蒂身穿餐廳工作服,米爾德裡德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蜇了一下,不過她還是離開了廚房,擔心自己會脫口說出什麼不妥的話。

    但是萊蒂察覺到她臉色不對,就跟了出來。

    “皮爾斯太太,我跟她說過您不會喜歡這樣的。

    我當時立刻就告訴她了,可她大喊大叫,不依不饒,我隻好穿上好讓她安靜下來。

    ” “誰大喊大叫,不依不饒?” “是薇妲小姐,夫人。

    ” “薇妲小姐?” “她讓我這麼叫她。

    ” “也是她讓你穿上工作服的?” “是的,夫人。

    ” “好吧。

    如果這件事兒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也沒什麼關系,不過你現在可以脫下來了。

    從現在起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裡是由我來發号施令,不是薇妲小姐。

    ” “是,夫人。

    ” 米爾德裡德開始做餡餅,那天下午,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她始終對此隻字不提,薇妲也沒有注意到萊蒂換了裝束。

    但是,等到吃過晚飯,萊蒂回家之後,米爾德裡德把兩個孩子都叫進了小書房,她的主要談話對象是薇妲,她宣布要好好談談工作制服的問題。

    “确實是這樣,媽媽。

    那套制服很适合她,您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别管适合不适合。

    我首先想問個清楚,那些工作服原來放在壁櫥最上層的架子上,塞在一堆床單底下。

    那你是怎麼碰巧找到的?” “媽媽,我需要一塊手帕,就去看我的手帕是不是放錯了地方,和您的東西混在了一起。

    ” “在壁櫥裡?” “所有别的地方我都已經找遍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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