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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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沒過幾天,米爾德裡德的經濟緊張狀況就稍稍緩解了一點兒,因為她很快就成了那家餐館裡最棒的女服務員,這不僅僅體現在招待客人方面,還體現在挖空心思掙取小費上。等孩子們上床睡覺之後,她就在家裡練習把幾個盤子托起來保持平衡,從而掌握了這個技巧。
她用的是錫制的盤子,從花園裡找了些石頭來增加重量,最後她終于做到了用左手手指夾起三個盤子,胳膊上再托起兩個,她提醒自己不要吐出舌頭,圍繞着廚房裡的餐桌輕盈地走了一圈,一個也沒有掉下來。
至于小費,憑本能的直覺她就知道,老顧客往往會留下一角錢,而不是五分。
她還特意和男客熟絡起來——所有的姑娘都是這麼做的,因為男人付小費比女人出手要大方。
她巧弄心思搞清楚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每個人的小小嗜好,還有他們不喜歡什麼,有什麼怪癖,好确保讓阿奇烹制出令他們稱心如意的菜肴。
米爾德裡德天生擅長不動聲色地調情,但是她發現這一招收效甚微。
顯而易見,給一個男人上餐這一行為,自古以來就帶有一種親密的色彩,比這種親密更進一步反而令他不大自在,就像是給原本十分嚴肅的關系加上了一層輕浮的調子。
單純的友情,兼以準确地把握對方的需求,似乎是最能取悅于人的,正因為這個,經常有人邀請她一起開車出去吃飯,或者看演出。
一開始,她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些人,不過,她很快就編造出了一個推卻的說辭,而不是斷然回絕。
她總是說她希望對方“繼續對自己抱有好感”,“要是他看見自己不穿工作制服的樣子,也許會産生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這個說辭讓人禁不住浮想聯翩,猜想她穿着平日的衣裝恐怕沒有這麼性感,同時也對這個楚楚可憐的女服務員留有幾分同情,還是繼續當回頭客,讓她給自己上午餐。
後來她發現,被好色之徒摸一把大腿,幾乎是天天都會碰上的事兒,對此最好還是置之不理。
哪怕是這樣的好色之徒,隻要應付得當,也能“培養”成一個給起小費來出手大方的常客,這無疑證明了他其實有着一顆金子般的心。
對于這家餐廳本身,以及和餐廳相關的人,她則有意保持距離。
這并非完全由于她自以為在社會地位上高人一等。
她暗自對餐廳的廚房頗不以為然,很擔心自己被扯進閑談裡,因為她怕自己把心裡的想法一股腦兒說出來,丢掉這份工作。
所以,這種話她隻說給蓋斯勒太太一個人聽,每天晚上都言辭激烈地把那裡的做事方式貶得一無是處。
她對餐館裡供應的餡餅尤其是牢騷滿腹。
那些餡餅是從快捷糕餅公司買來的,蓋斯勒太太聽着米爾德裡德說起餡餅的外觀有多麼醜陋不堪,裡面的餡料黏糊糊的,淡而無味,表皮硬得難以消化,經常禁不住哈哈大笑。
不過,米爾德裡德在餐廳裡總是緘口不語,直到有一天,她聽見艾達對着克裡斯先生大喊大叫:“這東西我真不好意思擺在餐桌上!把這玩意兒拿去給客人吃真是難為情!簡直糟糕透了,你把這種餡餅擱在這兒,還指望有人掏錢買。
”克裡斯先生面對這一通大聲斥責隻是聳聳肩,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也許餡餅确實很差勁兒,可是在眼下這種時候,你還能指望什麼呢?要是說沒人會吃,瞧我的,我又拿到了一張支票。
”米爾德裡德開口說話了,她站在艾達一邊,情緒激動地大聲說,拿到一張新的支票也不會讓餡餅的味道好起來。
說到這裡,她的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也許真正的解決辦法是她自己拿到餡餅的訂購合同。
想到能有機會掙到無比寶貴的幾美元,她的态度一下子來了個大轉彎。
她心裡明白,自己必須獲得艾達的支持,而且不僅僅是艾達,還包括餐館裡所有其他的人。
二
那天下午,她總是主動給其他姑娘幫忙,那股子熱情勁兒就是用最嚴格的倫理标準來衡量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後來,等到吃午飯的時候,她還和大家坐在了一起,相處得十分融洽。與此同時,她心裡一直在琢磨怎麼和艾達搞好關系。
那天晚上她上夜班,餐館打烊之後,她見艾達急匆匆地走出來,還瞥了一眼鐘表,看樣子是要去趕公交車。
米爾德裡德撐開門,問道:“艾達,你往哪個方向走?也許我能捎你一程。
” “你有車?” “反正還能開。
” “我嘛,我住在佛蒙特,富蘭克林附近。
” “哎呀,我正好順路。
我住在格蘭岱爾。
” 兩人上車之後,原來那種冷冰冰的感覺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艾達下車的時候,米爾德裡德問她願不願意讓自己明天早晨經過的時候順便來接她。
從那以後,艾達開始搭她的車,而米爾德裡德則在餐館裡負責起更好的區域,更為重要的是,每天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她可以對着艾達說這說那,絕不會有任何打擾。
她們倆成了親密的朋友,而且她們的話題總會莫名其妙地繞到餡餅上。
艾達确确實實對克裡斯先生為客人們提供的餡餅感到非常惱怒,米爾德裡德總是十分同情地聽她大發牢騷。
随後的某一天晚上,她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那些餡餅他付多少錢啊?” “哪怕隻付兩毛五,他也是上當受騙了。
” “沒錯兒,不過,到底是多少錢呢?” “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會做餡餅。
要是他随便出個價錢,我就能按那個價格,給他做出客人們非常喜歡吃的餡餅。
我做的餡餅,還會成為餐館的一個特色。
” “你真的會做嗎?” “我一直在賣自己做的餡餅呢。
” “那我就去弄清楚他目前付多少錢。
” 從那次談話以後,餡餅就成了米爾德裡德和艾達之間的一樁令人興奮的密謀。
一個星期天,米爾德裡德開車到艾達家,帶去了一個烤得漂漂亮亮的新鮮潤澤的越橘餡餅。
艾達的丈夫以前是個泥瓦匠,眼下沒有工作,米爾德裡德覺得他們星期天的晚餐也許正能用得上這個餡餅。
第二天,在午餐高峰期間,艾達趁克裡斯先生到銀行去換更多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