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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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情非常沉重,動作又遲緩又笨拙。

    她雖然盡力“拿點兒東西”,可自己負責的餐桌上還是堆滿了髒盤子,廚房裡總有沒上的菜,後來她覺得這一團糟亂簡直要把自己逼瘋了。

    她發現,自己的問題在于還沒有掌握一次端起兩個以上盤子的技巧。

    艾達告訴她,這裡不允許使用托盤,因為過道太窄,那樣會造成碰碰撞撞,這就意味着所有東西都得用手來拿。

    可是,一次穩穩當當托起五六個盤子的技巧超出了她的能力。

    她試了一次,但她的手不堪重負,差點兒把一個巧克力聖代掉在地上。

    約摸三點鐘的時候,事情發展到了高潮。

    餐館裡到那會兒已經沒有客人了,那個有着一張死魚臉的出納員過來告訴她,她弄丢了一張賬單。

    後來一算,那張賬單是五十五美分,這意味着她損失了整整一個小時的工錢。

    她真想把餐館裡所有的東西都扔在那個出納員頭上,不過她沒這麼做。

    她說了聲抱歉,把自己餘下的所有髒盤子收拾起來,端到後面去。

     廚房裡,克裡斯先生和艾達正湊在一起,顯而易見兩人正在嘀咕她的事兒。

    從他們走過來時臉上的表情,米爾德裡德就能感覺到他們的裁決對自己不利,她心情低落地等着他們來徹底了斷這件事兒,這樣,她就能永遠地躲開艾達,躲開那些菲律賓來的洗碗工,躲開那股子餐館氣味,還有那一片鬧哄哄,她感到一陣沮喪和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是,當他們兩個從阿奇身邊經過的時候,阿奇竟擡起頭來,沖他們倆做了個手勢,恰如裁判員宣布安全上壘的動作。

    兩人看上去有些詫異,不過事情似乎得到了解決。

    克裡斯先生連聲說“好吧,好吧”,随即走進了餐廳。

    艾達走向了米爾德裡德。

    “噢,米爾德裡德,就我本心而論,我認為你一點兒也不适合這份工作,而且克裡斯先生也不覺得你有絲毫令人贊賞的表現,可是,我們的主廚認為你能行,所以,我們雖然已經做出了更為明智的判斷,但還是打算給你一次試用的機會。

    ” 米爾德裡德想起了那個修複如初的總會三明治,還有阿奇對她投來的微微颔首,她這才意識到和主廚搞好關系的确至關重要。

    可是,到了這會兒,她對艾達産生了深深的厭惡,就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話中帶刺地說:“那麼請您代我對阿奇表示感謝,告訴他我希望自己不會讓他失望。

    ”她說話的聲音足以讓阿奇聽得一清二楚,阿奇向她報以響亮的嘎嘎的笑聲,那笑聲像是一頭大熊發出來的。

     艾達繼續說:“你的工作時間是從上午十一點開始,要是你想吃早餐,就十點半來,一直幹到下午三點,如果你想在那個時候吃午餐,也可以。

    到我們這兒來吃晚餐的客人不多,所以晚上我們隻留三個姑娘就夠了,大家輪班。

    你每兩個星期值一次班,從五點到九點,報酬跟白天一樣。

    星期天我們不營業。

    你需要買雙白色的鞋子。

    在任何一家商店都能買到,要一雙《護士條例》規定的那種,兩美元九十五美分一雙。

    嗨,你怎麼了,米爾德裡德,難道你不想要這份工作嗎?” “我有點兒累了,沒别的。

    ” “也難怪,你一直在跑來跑去。

    ”

米爾德裡德到家的時候,正趕上孩子們剛剛放學回來。

    她給兩個孩子喝了牛奶,吃了餅幹,就打發她們出去玩耍。

    然後她換了身衣服,給酸痛的雙腳穿上拖鞋。

    她剛要躺下,就聽見一聲招呼,是蓋斯勒太太來找她,蓋斯勒太太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原來是艾克昨晚一夜未歸。

    九點來鐘的時候,他打電話回來,說自己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得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回家。

    這全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兒,而且正如他所言,今天早晨十點鐘他回到了家,可是——蓋斯勒太太對艾克的信任程度,或者說對任何人的信任程度,顯然是微乎其微的。

     這時候,米爾德裡德問道:“露茜,你能借給我三美元嗎?” “要是你需要的話,我能借給你更多。

    ” “不用了,謝謝。

    我找了份工作,需要些東西。

    ” “馬上要用?” “明天早晨。

    ” 蓋斯勒太太出去了,米爾德裡德回到廚房裡給她沏茶。

    蓋斯勒太太回來後坐了下來,對着熱氣袅袅的茶杯露出感激之色,她把一張鈔票扔給米爾德裡德。

    “我沒有三美元零錢,這是五美元。

    ” “謝謝。

    我會還給你的。

    ” “是什麼工作?” “噢——不過就是一份工作。

    ” “恕我直言——不過,要是那種工作的話,我希望你挑一家給五美元的旅館,你還年輕,犯不着幹那種兩美元的交易,而且,就我個人而言,我不喜歡水手。

    ” “我的工作是女招待,在一家廉價餐館。

    ” “差不離吧。

    ” “是差不多。

    ” “說來也好笑。

    雖然這不關我的事兒,可是看着你四處應聘,想方設法被錄用為女售貨員,或者是别的什麼,我一直在琢磨,你為什麼不試試這個呢?” “露茜,為什麼這麼說?” “假設你确實得到了一份售貨員的工作,又能怎麼樣呢?這個工作能給你多少報酬?不管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這個辦法——你賣貨得到的報酬是傭金,反正你要是掙不來錢,他們就不付你報酬,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眼下有誰還買東西呢?你不得不無所事事地站在某家商店裡,整整一天,等着能讓你養家糊口的機會送上門來,結果卻一無所獲。

    可是,人們總得吃飯,哪怕是這種時候。

    你總會有生意做。

    别的呢,我就不得而知了。

    聽起來可能有些好笑,可我還是要說,你不是當售貨員的料兒。

    但是,在這方面……” 布爾夫人曾經說過的那番話,還有特納小姐向她吐露的一切,以及去過貝弗利山之後她自己内心的感受,全都一股腦兒襲上心頭,米爾德裡德猛然沖向浴室。

    胃裡的牛奶、三明治、茶,翻江倒海一般湧了上來,她嗚嗚咽咽地抽泣着,看樣子痛苦不堪。

    蓋斯勒太太來到她身邊,扶着她的頭,幫她擦擦嘴,又給她拿來一杯水,動作輕柔地扶她躺在床上。

    米爾德裡德徹底崩潰了,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她抽噎不止,渾身顫抖,整個身子痛苦地抽動着。

    蓋斯勒太太幫她脫下外衣,給她按摩後背,輕輕拍着她,讓她把一切都發洩出來,不要壓抑自己。

    她松弛了下來,開始放聲哭泣,淚水從面頰上汩汩而下,任憑蓋斯特太太不時為自己擦拭眼淚。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安靜下來,可這一種是陰郁、絕望的安靜。

    然後,她一字一頓地說:“我辦不到,露茜!我——就是——辦——不——到。

    ” “親愛的,你說的是什麼事兒?” “穿着圍裙。

    收取小費。

    面對着那些讓人讨厭的家夥。

    他們還給我起綽号。

    有個人還摸了我的腿。

    噢——我現在還能感覺得到。

    他把手一直向上伸到了……” “他們付給你多少錢?” “一個小時二十五美分。

    ” “外加小費?” “是的。

    ” “親愛的,你真是個傻瓜。

    光靠收取小費就能讓你一天有兩美元的進賬,這樣,你就能——一星期至少掙二十美元,自從皮爾斯家園破産以來,你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呢。

    為了你自己,你必須幹這份工作。

    這年頭兒,根本不會有人再注意什麼制服一類的了。

    我敢打賭說,你穿上圍裙的樣子很可愛。

    再說了,人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 “露茜,别再說了!我就要發瘋了。

    我就要……” 在蓋斯勒太太的目光注視下,米爾德裡德冷靜了下來,至少她試着解釋自己為什麼如此聲嘶力竭。

    “他們一直在對我這樣說,職業介紹所的人,所有的人,他們都說我唯一擅長的就是穿上圍裙服侍别人,還有……” “在眼下這個時候,也許他們說得沒錯兒。

    因為他們試圖告訴你的話興許恰恰就是我想要說的。

    你目前的處境很困難。

    保持自己的尊嚴是無可厚非的,我喜歡你這樣。

    可是,親愛的寶貝兒,你會餓死的。

    你難道不覺得一直以來我都為你感到心裡沉甸甸的?你難道不明白我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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