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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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一台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把他吓了一跳。

     “喂?”他拿起聽筒接電話。

    線路裡傳來了克拉維利頗為和氣的聲音。

     “您驚訝了吧?我們甚至有電話可以聯系!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話……您的電話是直接通到我的專用機的。

    此刻您正在做什麼呀?” “我在做準備。

    ”貝瓦爾德把乳膠手套塞進了大衣口袋,“馬上進行首次診察。

    這兩名婦女也許可以用别的方法來冶療。

    ” “不可能!”克拉維利笑了起來,“即便是您,也不可能在一個奇迹之後緊接着又創造一個奇迹吧,博+……” 貝瓦爾德對兩名病人進行的診察證實克拉維利所讀的病案記錄完全正确。

    兩名婦女所患的癌症均已到了晚期。

    癌變部位可明顯觸及,分布在全身的擴散病竈,有一部分也同樣如此。

    這樣的癌症已無法進行手術,也不再需要拍攝x光片或研讀病史記錄……這兩名婦女注定必死無疑。

     貝瓦爾德博士坐在露齊亞·塔托奈莉的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她瘦削、蒼白的臉埋在枕頭裡,啜泣着。

    整個房間裡充滿了一種奇怪的甜絲絲的氣息。

     這是幾乎所有癌症病人都有的一種氣味。

     “救救我吧,醫生,”露齊亞輕聲乞求道,“行行好,救救我吧……我有5個孩子……” 貝瓦爾德知道,這兩名婦女怎麼也不會想到“人類之友”克拉維利為什麼要把她們弄進巴巴利諾别墅來。

    這肯定是幾個小時前,就在他在地牢裡聽見摩托艇開走,然後又開回來時發生的事情。

    克拉維利避開所有人,把船直接開進了宅内的碼頭,讓仆人擡下病人,把她們送進了閣樓。

    于是,她們就睡到了鋪着白床單的幹淨的床上,等待着奇迹發生。

     貝瓦爾德内心的鬥争無比激烈。

    他知道他必須幫助她們,舍此則别無選擇。

    但他也知道,這樣就等于從自己的手裡交出了一件可将整個人類驅入無限痛苦的深淵的武器……他詛咒自己,怎麼竟然會做出這樣的發明,被人利用。

     “我會幫助你們的……”他嘶啞着嗓子說道,從露齊亞使勁握着的手掌中抽出了手,“但我無法向你們做什麼承諾。

    你們知道自己的病情,已有人把真實情況都告訴你們了。

    我會盡力而為的……” “聖母會保佑您的……”埃米莉亞·弗特拉諾虔誠地說。

    她舉起瑟瑟發抖的手,畫了個十字。

     貝瓦爾德博士低下頭,趕緊離開了房間。

     克拉維利在起居室裡等着。

    他面露滿意的神色,從廚房間裡為貝瓦爾德帶來了一大塊蜜酒布丁。

     “怎麼樣?”他問道,“是這病情吧?!您這當醫生的心腸可得……” “你給我閉嘴!”貝瓦爾德大喝一聲。

     “您想怎麼辦呢?”克拉維利認真了些。

     “沒辦法。

    ” “可是博士——” “我沒辦法!從技術上說不行啊!” “您需要什麼,我都給您去買……” “沒有分子式,我什麼都不能做。

    或許你以為這些複雜的分子式都在我腦子裡?我的藥劑是用無數個不同組合進行了無數次試驗的結果。

    從這數不清的分子式中,突然産生了這一有效的組合。

    ” 克拉維利歪過頭看着貝瓦爾德。

     “這分子式不在您身邊嗎?” “不。

    ” “那您回憶回憶。

    ” “即便我想回憶,也不可能記得清楚。

    我需要記錄研究過程的資料。

    ” “那麼這些資料在哪裡呢?” “在柏林,由我的女秘書保管着。

    資料就在她的文件夾裡,她随身帶着。

    夾子裡雖然有分子式,但這些分子式都是虛假的。

    真正有效的分子式被我記到了這些資料中的某個地方,具體是哪一頁,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克拉維利點點頭。

     “好,博士。

    那麼您就馬上發個電報,把您的女秘書叫來。

    這一次我不想再上您的當了,就像上次說好要留局待領的信件那樣……你寫好電報稿,我自己拿出去發!好吧,我們把您的女秘書叫來……” 貝瓦爾德博士坐了下來。

    突然他笑了,笑得使克拉維利摸不清頭腦,使他感到渾身難受。

     “這件事我早已辦完了。

    ”貝瓦爾德說。

     “什麼?”克拉維利頓時懵了,目瞪口呆地問,“您已經把您的女秘書叫來了?什麼時候?” “就在我們第一次與帕特裡克森和達柯爾一起面談過之後。

    當時我挺相信你說的那個醫藥集團公司,已經準備攤牌了。

    ” 克拉維利心裡感到發冷,冰一樣冷。

     “那麼現在呢?現在她人呢?” “她來威尼斯已經兩天了。

    ” “不——!”克拉維利大叫一聲跳了起來,“您在騙我!” “不信你就打個電話去柏林問問。

    她肯定已經帶了文件來威尼斯了。

    這就是說,她可能已經去了警察局,因為她到達威尼斯時,沒有人去接她,而且又沒人能找到我。

    因此,她帶來的文件現在可能就在警察局!” “你騙人!”克拉維利像一頭受傷的公牛般吼叫着。

     “那好,你就問問警方吧。

    ”貝瓦爾德博士咧開嘴笑了,“這些資料如果沒有我點頭,警方是不會拿出來的。

    這就是說,非得我親自同警方說話才行。

    而這又意味着什麼呢,親愛的克拉維利?這意味着你将被……” “我真想殺了你!”克拉維利咬牙切齒地說。

     “現在你明白了吧,所以我什麼事也沒法做!那兩名女病人我也救不了……12個小孩的母親……對她們的死,你克拉維利罪責難逃!你把我送進來關得太早了,早了24個小時!你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克拉維利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認識到,現在他已處于劣勢。

    他把自己趕進了敗局。

     “您的女秘書現在在哪裡呢?” “我不知道。

    ” “她叫什麼名字?我派人到各處去找……” “這就該由你自己去查了,克拉維利。

    你切斷了我同世界的聯系,現在又想找一把鑰匙,重新打開我與世界聯系的大門……我現在的處境同你一樣。

    你需要我的發明,為的是奴役世界;我急需資料,是為了拯救兩名女病人。

    而我們兩人都不知道,現在到底該怎麼做!但與此同時我認為,你的處境比我更為糟糕!” 克拉維利咒罵一聲,匆匆跑出了房間。

    他向柏林挂發了一個緊急電話,但無論他怎麼懇求,貝瓦爾德手下的實驗室助理都不肯回答問題,并要求與貝瓦爾德博士本人說話。

    克拉維利無可奈何,氣急敗壞地把聽筒重重地摔到電話機上。

     分子式已經送到威尼斯來了,就在警方的手裡。

    仿佛看見獵物已經出現在眼前,他卻無法捕獲。

     啊,快給我一個主意吧,上帝。

    克拉維利默默祈禱。

    給我一個辦法吧,一個主意也行!但他費盡心思,就是想不出一個有用的辦法來。

    幾個小時之後,反而還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使他深感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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