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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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他認為是舊制度的表達方式。

    “不過,衆所周知,無論如何,我個人的看法是同我堂兄弟希爾貝的看法完全相反的。

    我不是他那樣的領主,我可以同一個黑人在一起散步,如果這個黑人是我的朋友的話;我對第三者和第四者的看法毫不在乎。

    不過,您總該承認,當一個人有聖盧侯爵稱号的時候,他就不能開這個玩笑,就不能和大家的意見,和這些比伏爾泰,甚至比我外甥更有思想的人的意見背道而馳。

    尤其是再過一個星期他就要參加賽馬俱樂部的選舉了,在這節骨眼上,決不能幹出那種我叫作走鋼絲的傻事來!鋼絲繩繃得有點太緊了!不,很可能是他的小娼妓讓他忘乎所以的。

    她可能說服他站到了‘文人’一邊。

    文人是賽馬俱樂部那些先生的‘奶油水果餡餅’。

    此外,這個表達方式玩了一個相當漂亮卻又用心險惡的文字遊戲。

    ” 接着,公爵悄聲地對公爵夫人和德·阿讓古爾先生說,“馬桑特是閃米特人的母親”這個玩笑在賽馬俱樂部已傳開了,因為在所有能夠旅行的種子中,玩笑這顆種子的翅膀最結實,能傳播到離發源地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們可以讓那位先生解釋一下,他看上去很像一個女才子,”公爵指着曆史學家說,“不過,最好還是不談這件事,因為這完全是無中生有。

    我不像我的表姐妹米爾普瓦那樣野心勃勃,她聲稱她家的世系可以追溯到耶稣基督誕生前的利末部族,但我可以保證,在我們家族的血管裡,從沒有流過一滴猶太人的血。

    但是,畢竟誰也騙不了我們,我的外甥先生的高明見解肯定會引起相當大的反響。

    更何況弗桑薩克病了,将由迪拉斯掌管一切。

    你們知道,他很喜歡制造麻煩。

    ”公爵說道,對于有些詞,他從來也沒有弄清楚它們的意思,以為“制造麻煩”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制造糾紛。

     “不管怎麼說,即使那位德雷福斯是無辜的,”公爵夫人打斷公爵說,“他也沒有拿出像樣的證據。

    他從魔鬼島上寫的信太沒有水平,太誇張!我不知道埃斯代阿西先生是不是比他有更高的價值,但他的文筆潇灑,别有一種色彩。

    這一點可能使德雷福斯先生的支持者們很惱火。

    他們總不能換一個無辜者吧,這對他們說來實在太不幸了!” 衆人哈哈大笑……“您聽到奧麗阿娜用的詞了嗎?”蓋爾芒特公爵貪得無厭地問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

    “是的,我覺得很滑稽。

    ”公爵認為這樣的回答不過瘾:“嗨,我可不感到滑稽。

    更确切地說,滑稽不滑稽對我都無所謂,我對笑話根本不感興趣。

    ”德·阿讓古爾先生提出了不同意見。

    “他說話總是信口開河,”公爵夫人低聲地咕哝說,“可能因為我當過議員,我聽到過許多出色的但又毫無意義的演說。

    我學會了欣賞演說的邏輯。

    可能就因為這個,我後來落選了。

    滑稽的東西對我無所謂。

    ”“巴贊,您不要扮演約瑟夫·普呂多姆了,我的孩子,您知道誰也沒有您喜歡笑話。

    ”“讓我把話說完嘛。

    正因為我對某一類笑話麻木不仁,才更看重我妻子的幽默。

    因為她的幽默往往來自正确的觀察。

    她說起理來像一個男人,用起詞來又像一個作家。

    ” 布洛克挖空心思,想讓德·諾布瓦先生談比卡爾中校。

     “隻要政府認為這裡面确有蹊跷,”德·諾布瓦先生回答說,“就必然要有中校的證詞。

    我知道,就因為我支持這種看法,我的同仁中不止一人曾大發雷霆。

    但是,依我看,政府應該讓中校說話。

    一味回避,政府就無法擺脫困境,相反會陷入泥潭。

    在第一次庭審時,證詞對中校非常有利。

    當他身穿戎裝威武地走上法庭,用極其樸實、極其坦率的口吻講述他的見聞和看法的時候,當他說‘我以軍人的榮譽發誓(說到這裡,德·諾布瓦先生的聲音裡微微顫動着愛國的熱忱),我深信不疑’時,不可否認,他給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 “行了,看來他是重審派,再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布洛克心想。

     “可是,他同檔案官格裡布蘭的對質把他一上來赢得的同情全部化為烏有:當人們聽到這個老仆人,這個言而有信的男子漢說話的時候(德·諾布瓦先生真誠而有力地加重了下面的話),當人們看見他敢于正視他的上司,不怕同上司對質,用一種不容抗辯的口吻說:‘您瞧,中校,您知道我一生中從沒有撒過謊,您知道在這個時刻,我和往常一樣講的全是真話。

    ’這時候,大家的看法就轉變了,在以後幾次庭審中,比卡爾先生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能挽回敗局。

    ” “不,他肯定是反重審派,這也在意料之中。

    ”布洛克暗自思忖。

    “可是,如果他相信比卡爾是一個撒謊的叛徒,又怎能重視并引用他的揭發,似乎認為這些揭發很有魅力,真實可信的呢?如果相反,他把比卡爾看作一個坦率而正直的人,又怎能推測他在同格裡布蘭對質時撒謊呢?” 德·諾布瓦先生像這樣同布洛克談話,仿佛他們兩人的意見一緻似的,很可能就因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重審派,他覺得政府反對重審的立場還不夠堅決,于是和重審派一樣成了政府的敵人。

    也許還因為他給自己規定的政治目标具有更深刻的内容,不在國内,而在國外,重審派不過是一種無足輕重的特殊形态,不值得一個胸懷外交大事的愛國者挂心。

    更确切地說,也許因為他的明哲的政治格言隻适用于形式、程序和機會問題,而對實質問題,就顯得一籌莫展了,正如在哲學上,純邏輯無法解決生存問題一樣,或者因為他這種明哲的政治頭腦使他感到讨論這些問題要擔風險,為了謹慎起見,索性隻談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布洛克錯就錯在他認為,德·諾布瓦先生性格即使不那麼謹慎,思想即使不那麼絕對,隻要他願意,還是會把亨利、比卡爾、迪巴蒂·德·克拉姆的作用和這個案件的詳情細節如實告訴他的。

    事實上,布洛克不可能懷疑德·諾布瓦先生了解事情真相。

    既然他同部長們有來往,怎麼會不了解呢?當然,布洛克認為政治的真相可以被頭腦最清醒的人大體地分析出來,但他和大多數國民一樣,想象這種真相永遠無可置疑地、實實在在地存在于共和國總統和内閣總理的秘密檔案裡,而總統和總理肯定會把實情告訴各位部長的。

    然而,即使政治的真相與文件有一定的關系,但這些文件的價值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一張X光片子的價值;人們一般認為病人的疾病會清楚地顯示在X光片子上,其實X光片僅僅提供一個判斷新的數據,它和其他許多數據彙合,醫生據此作出推論和診斷。

    所以,當我們接近知情人并以為就要了解實情時,政治的真相卻會偷偷地溜走。

    甚至在後來——還是談德雷福斯案件——當亨利供罪,繼而又自殺時,對于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那些主張重審的部長立即同經辦此案的卡芬雅克和居伊涅作出截然相反的解釋,而卡芬雅克和居伊涅本人也發現指控德雷福斯的證據是假的;即使是主張重審的部長,盡管他們有相同的感情色彩,不僅用做判斷的證據相同,而且本着同一種精神,但他們對亨利扮演的角色,解釋也是南轅北轍,一部分人認為亨利是埃斯代阿西的同謀,另一部分人卻認為迪巴蒂·德·克拉姆是同謀,這樣,他們也就轉而支持他們的對手居伊涅的論點,卻同他們的同黨雷納克背道而馳。

    布洛克從德·諾布瓦身上可能得到的全部印象是,如果總參謀長德·布瓦德弗爾将軍果真派人給羅什福爾秘密傳遞過消息,那麼,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令人遺憾的事。

     “請您相信,陸軍部長至少在心裡詛咒他的總參謀長該下地獄了。

    依我看,公開否認絕不是多此一舉。

    但是陸軍部長隻是在茶餘酒後明确地談過自己的看法。

    再說,有些問題必須慎重,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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