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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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而巧妙的虐待,用以對付什麼呢?對付一顆女人的心!為了這種虐待他也對她有所回報,回報她以财富、以奢華生活,以一切合乎他看法的表面的幸福條件。

    殊不知這是一種可怕的錯誤,更為可怕的是,犯這種錯誤不是由于無知,不是由于他對人心的粗淺理解(他是很了解的),而是由于掉以輕心,由于自私自利!他忘了她不工作、不打牌,她沒有工廠,而佳肴美酒在女人眼裡并沒什麼價值,可是他卻強使她去過這種日子。

     彼得·伊萬内奇是個善良的人。

    即使不是出于對妻子的愛,就憑正義感來說,他不管怎樣都要為自己的過錯做出補救。

    但如何補救呢?自從醫生告訴他很為他妻子的健康擔心之後,他失眠了好幾個夜晚,力圖找到一些辦法,使她的心與她的現實情況協調一緻,恢複衰頹下去的心力。

    這會兒他站在壁爐旁,也是在思考這件事情。

    他忽然想到,也許她身上已潛伏着危險的病症,她是被空虛乏味的生活所扼殺的…… 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驚慌失措了,感到要選對治病的藥物,情感比理智更要緊。

    可他從哪兒找來這種情感呢?似乎有什麼精靈告訴他,如果他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懷着真正的愛意将她摟在懷裡,柔情滿懷地對她說,他活着隻是為了她,他辛辛苦苦、忙忙碌碌、追名逐利通通都是為了她,他對她采用的一套手段都是出于那種火熱的、執着的、帶醋意的願望,就是想牢牢地抓住她的心……他明白,這些話具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她會頓時變得健健康康、快快活活,也就不需要出國去做水療了。

     然而嘴巴說與實際行動乃是兩種迥然不同的事。

    要付諸實行,必須确實具有激情。

    而彼得·伊萬内奇在自己心裡翻尋了好久,也找不到一點激情的蹤影。

    他隻感覺到,老婆之于他是必不可少的,這是真的,但跟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一樣,是由于習慣才覺得必不可少。

    他大概不反對扮演一個情人的角色,盡管在五十來歲這麼大把年紀講起綿綿情話是何等可笑,然而心裡沒有激情、裝模作樣能騙得了女人嗎?往後他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和本事将所扮演的這一角色演到可滿足愛情要求的程度?如果她發現,前幾年被她視作是有魔力的飲料,如今拿給她作為治病的良藥,那種受侮辱的自尊心會不會使她徹底地垮掉?不,他按自己的思路細細地衡量和思考着這最後的一步棋,不敢輕易走出這一步棋。

    他認為采用另一種做法(也有此必要和可能),也許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有一種念頭在他腦子裡已翻騰了三個月了,這種念頭在先前他會覺得荒謬,可如今卻是另一回事了!他走這步棋是為了以防萬一,而這萬一的情況已經到來了,他決定實施自己的計劃。

     “如果這也不起作用,”他心裡想,“那就沒有救了!隻得聽天由命了!” 彼得·伊萬内奇邁着堅定的步子走到妻子跟前,握住她的一隻手。

     “你知道,麗莎,”他說道,“我在工作中起着什麼樣的作用,我在部裡被公認為是最能幹的官員,今年我将被提升為三品文官,不用說,我定會得到這官銜。

    你不要以為我的官運就到此為止了,我還能升遷……會升到……” 她驚訝地瞅着他,等着這話要導緻什麼結果。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才能,”她說,“我完全相信,你不會半途而廢,會一直走到底……” “不,我不走了,我近日就提出辭職。

    ” “辭職?”她直直身子,驚訝地問。

     “是的。

    ” “為什麼?” “你聽我說。

    你也知道,我已同我的幾個合夥人算清了賬,工廠歸我一人所有了。

    不用操什麼心,它就可給我帶來四萬元的純利潤。

    它就像開動的機器那樣運轉着。

    ” “我知道,那又怎樣?”麗莎韋塔·亞曆山德羅夫娜問道。

     “我要把它賣掉。

    ” “你說什麼呀,彼得·伊萬内奇!你怎麼啦?”麗莎韋塔·亞曆山德羅夫娜愈益驚訝地說道,吃驚地望着他,“這全是為了什麼?我悟不出道理來,我理解不了……” “難道你真理解不了嗎?” “理解不了……”麗莎韋塔·亞曆山德羅夫娜困惑地說。

     “你不能理解,我看到你如此悶悶不樂,你的身體又受到氣候的損害,竟不惜抛開自己的官職和工廠,帶你趕快離開這裡嗎?我不會把餘生都獻給你嗎……麗莎!難道你認為我不會做出犧牲嗎……”他帶着責備的口吻補充說。

     “這麼說都是為了我!”麗莎韋塔·亞曆山德羅夫娜剛回過神來說,“不,彼得·伊萬内奇!”她十分驚惶不安,急忙地說,“看在上帝分上,不要為我作任何犧牲!我不會接受的——聽見了嗎?我決不接受!讓你停止努力,不再去建功立業,不再去發财緻富——就是為了我!萬萬不能這樣!我不值得你作這種犧牲!原諒我吧,我對于你來說是很渺小的、無足輕重的,沒有能力去理解和評價你的崇高的目标、高尚的勞動……你需要的不是這樣的女人……” “又是舍己為人!”彼得·伊萬内奇聳聳肩膀說,“我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麗莎!” “天哪,天哪,我幹了什麼呀!我成了你路上的絆腳石了;我妨礙着你……我的命運多麼奇怪呀!”她幾乎絕望地說,“既然一個人不想活了,也不需要活了……上帝怎麼不發慈悲,不把我帶走?妨礙你……” “你不要以為這種犧牲對于我來說是沉重的。

    這種呆闆的生活真過夠了!我要休息一下,要安靜下來,不跟你互相厮守,我哪兒能安心呢……我們去意大利吧。

    ” “彼得·伊萬内奇!”她幾乎哭着說,“你心眼好,為人高尚……我知道你是好心為别人而這樣做的……也許,這種犧牲是徒勞無益的,也許已經……晚了,而你卻去抛棄自己的事業……” “寬恕我吧,麗莎,不要這樣去想嘛,”彼得·伊萬内奇持異議地說,“不是這樣的,你會看到我并非鐵石心腸……我向你再說一遍,我不想單靠頭腦去生活,我還沒有完全僵化。

    ” 她将信将疑地凝視着他。

     “這是……真的?”她沉默了一下問,“你真的是要安靜一下,不光是為我才出去的?” “是呀,也是為我自己嘛。

    ” “要是為了我的話,我絕不去,絕不去……” “不,不!我身體不好,人很累……我想休息一下……” 她把一隻手伸給他。

    他熱烈地吻它。

     “那我們就去意大利?”他問。

     “那好,去吧。

    ”她平淡地回答。

     彼得·伊萬内奇如釋重負。

    “會有效果的!”他心裡想。

     他們對坐了好久,不知交談點什麼好。

    要是他們倆還這樣待下去,不知誰會先打破這種沉默。

    不過這時候從隔壁房間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亞曆山大來了。

     他的外表變得好厲害呀!他發胖了,謝頂了,紅光滿面!他神氣地挺着肚子,脖子上挂着勳章!他的眼睛閃着喜悅的光芒。

    他懷着一種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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