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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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的智慧和超越于狹隘的農村視野的豐富經曆。

    甚至要對他少些寵愛,不要時時刻刻為他着想,不要讓他避開各種煩惱和不愉快,不要在他年幼時代他哭泣、代他受苦,而是要讓他親身體驗風暴的臨近,用自己的力量去應付,并考慮自己的命運。

    總之,要讓他明白,他是個堂堂男子漢。

    安娜·帕甫洛夫娜哪能懂得這些呢,尤其是哪能做到呢?讀者已經明白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要不要再瞧一瞧呢? 她已經忘記了兒子的自私。

    亞曆山大·費多雷奇看到她又重新放好各類衣服。

    她又忙着為兒子收拾旅行的行裝,似乎把痛苦全然忘記了。

     “喂,薩申卡,好好記住,我把什麼東西放在什麼位置,”她說,“放在最下面箱子底的是床單,有一打。

    你瞧一下,是這樣寫着嗎?” “是這樣,媽媽。

    ” “瞧,全繡上你姓名的縮寫:亞·阿。

    都是親愛的索紐什卡繡的!要是沒有她,我們那些蠢娘兒們是幹不了那樣麻利的。

    現在看什麼來着?對啦,看枕套。

    一、二、三、四——瞧,這兒整整一打。

    這是襯衫,有三打。

    多好的亞麻布,瞧着就可心!這是荷蘭貨,是我親自去廠裡找瓦西裡·瓦西裡耶維奇買的,他為我挑選了最優質的三匹料。

    親愛的,你每次從洗衣服的那兒拿回來時,都要查對一下單子;全是嶄新的襯衫,在京城那邊這樣的襯衫也少見,興許有人會偷換的,要知道就有一些連上帝都不怕的壞蛋。

    襪子二十二雙——你知道我想出了什麼主意?把你的那錢夾子藏在一隻襪子裡。

    你在去彼得堡的路上是用不着這筆錢的,所以千萬要保存好!萬一出了什麼事,任人怎麼翻找也找不到。

    給你叔叔的信也放在那裡面,我想他定會很高興的。

    要知道也有十七年沒有通音信了。

    可不是開玩笑!這兒是圍巾,這兒是手絹;還有五六條在索紐什卡那裡。

    親愛的,别把這些手絹丢了,都是上好的細麻紗!是從米赫耶夫那兒買的,兩盧布二十五戈比一條。

    好,内衣、床單等全齊了。

    現在理一下旁的衣服……葉夫塞在哪兒?他怎麼不來瞧着?葉夫塞!” 葉夫塞懶洋洋地走進房間。

     “有什麼吩咐?”他更為懶洋洋地問。

     “有什麼吩咐?”阿杜耶娃生氣地說,“你怎麼不來看我放置東西?要是在路上得拿件什麼,你準得把箱子翻個底朝天!你脫不開自己的相好呀——真是個活寶!日子長着呢,你不用急!你到了那邊就這樣侍候少爺?瞧我收拾你!你瞧着,這是一件很好的燕尾服,看見我把它放在哪兒了嗎?你呀,薩申卡,要愛惜這件衣服,不要天天穿它,這種料子一尺值十六個盧布呢。

    去上等人家做客你就穿上,可不要随便什麼地方都坐,像你姨媽那樣,她好像故意不往空椅子或空沙發上坐,總是猛一下坐到放着帽子什麼的地方;前兩天她就坐到一盤果子醬上——多丢人呐!跟一般人往來,穿這件紫紅色的燕尾服就行。

    現在看一下坎肩——一件、兩件、三件、四件。

    兩條褲子。

    唉,這些衣服夠穿三四年的!哎喲,我累死了!我忙了整個早上,不是鬧着玩的!你去吧,葉夫塞。

    薩申卡,咱們談點别的吧。

    過一會兒客人到了,就顧不上談了。

    ”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喂,薩沙,”她稍沉默一下說,“你現在就要奔往異鄉……” “什麼‘異’鄉,是彼得堡。

    媽媽,您怎麼啦!” “等一等,等一等,聽聽我要說的話!隻有上帝知道你去那邊會遇到什麼,看到什麼,好的壞的都會有的。

    但願他,我的天父,會使你堅強。

    而你,我的朋友,千萬不要忘記他,要記住,沒有信仰,無論在哪兒、無論遇上什麼事情,是不會得救的。

    你在那邊會當大官,會成為貴族,要知道我們并不比别人差,你爹就是貴族,是少校——不管怎樣你都得信奉上帝。

    走運也好,倒黴也好,都得祈禱,不要如俗話說的那樣:‘雷聲不響,祈禱不做。

    ’有的人走運的時候,對教堂都不瞧一眼,一旦倒了黴,就連一盧布一根的蠟燭也舍得給神像點,也肯布施乞丐了,這樣才罪過呢。

    順便說一下那些乞丐,不要在他們身上白花錢,要給也别給很多。

    幹嗎嬌慣他們呢?他們是不在乎你的施舍的。

    他們拿到錢就會去喝酒,還要拿你取笑。

    我知道你心腸軟,你呀興許十戈比銀币也舍得給。

    不,用不着這樣,上帝會給的!你上不上教堂?每個禮拜天你去不去做禮拜?” 她歎了口氣。

     亞曆山大默默不語。

    他記得以前在省城的大學裡念書的時候,是不很熱心上教堂的,而在鄉下,常陪母親去做禮拜,那隻是為了讓母親高興罷了。

    他不好意思說謊,所以默不作聲。

    母親知道他沉默的原因,又歎了口氣。

     “好,我不勉強你,”她接着說,“你是個年輕人,怎麼能像我們老頭老太太們那樣熱心上教堂呢?再說啦,沒準是公務忙,讓你脫不開身,或者在上等人家那裡待得太晚而睡過了頭。

    上帝會憐惜你年輕不懂事。

    别發愁,你還有母親呢。

    她不會睡過頭的。

    隻要我身上還剩下一滴血,隻要我眼裡淚水還沒有幹,隻要上帝肯寬恕我的罪過,即使我走不動,爬也要爬到教堂的門口,為了你,我的朋友。

    我會吐盡最後一口氣,哭幹最後一滴淚。

    我會為你祈禱,求上帝保佑你身體安康,官運亨通,得十字勳章,享受天堂和人世的幸福。

    難道他,仁慈的天父,會不理睬我這可憐的老太婆的祈禱嗎?我自己什麼也不要。

    就讓天父拿走我的一切:健康、生命,讓我眼睛瞎了也行,隻求賜給你一切歡樂,一切幸福和富貴……” 她話還沒說完,便眼淚直淌了。

     亞曆山大從座位上騰地站了起來。

     “好媽媽……”他說。

     “咳,坐下,坐下!”她趕忙擦去眼淚,繼續說道,“我還有好多話要說……我想說什麼來着?一下就忘了……你瞧我現在這個記性……噢,對啦!要遵守齋期,我的朋友,這是要緊事!禮拜三、禮拜五——上帝會寬容;可在大齋期——千萬别馬虎。

    就拿米海依洛·米海依雷奇來說,他算是個聰明人吧,可他的品性呢?不管齋期不齋期,他總是一個勁地吃喝。

    簡直讓人聽了毛發都豎起來!他也去救助窮人,但他的施舍上帝會認可嗎?聽我說,有一次他給了一個老頭一張十盧布的票子,老頭轉過臉就啐了一口唾沫。

    大家都向他鞠躬問候,當面說幾句好話,背地裡提到他就畫十字,把他看作魔鬼似的。

    ” 亞曆山大聽得有些不耐煩,不時地瞧瞧窗外,瞧瞧遠處的道路。

     她沉默了一會兒。

     “千萬要愛護身體,”她接着說,“萬一得了重病——上帝保佑,但願不會這樣——你就給我寫信……我會拼命趕去的。

    那邊有誰照料你呀?有人還想把病人搶個光呢。

    晚上你可别上街,看見樣子兇暴的人你就躲開遠些。

    錢省着點用……積點錢防防困難的日子!錢要花得在理。

    錢是可惡的東西,好事壞事都是由于它。

    别瞎花錢,别動怪念頭。

    每年你可以從我這兒按時收到二千五百盧布。

    二千五百盧布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不要去買什麼奢侈品,這類東西一點兒也不用買,不過花得起的也别省;想吃些好的,也不要舍不得。

    别多喝酒——唉,酒可是人的大敵呀!還有(此時她壓低聲音)要當心女人!我可了解她們!就有一些不要臉的娘兒們,她們會自動來糾纏的,要是看到像你這樣的……” 她滿懷母愛地瞧了瞧兒子。

     “行了,媽媽,我該吃點早飯了吧?”他有點懊惱地說。

     “馬上就說完……還有幾句話……” “對那些有夫之婦可别眼饞,”她急忙要把話說完,“這是大罪過!‘不可貪戀他人的妻子。

    ’聖經上是這麼說的。

    要是那邊有什麼女人要向你提親——但願沒有這種事——你可不要考慮。

    那些娘兒們見到一個又有錢又帥氣的小夥子,就會來勾引的。

    要是你的上司或哪個有錢有勢的大官看上你,想把自家的閨女許配給你,那是可以的,不過你也得寫信告訴我。

    不管怎樣我得前來看一看,不能讓他們随便塞給你一個嫁不出去的丫頭、一個老姑娘或一個賤貨。

    你這樣的未婚青年誰都樂意搞到手。

    喂,要是你自己看中一位姑娘,她人品又好,那麼……”這時候她又壓低了嗓門說:“索紐什卡嘛,可讓她靠邊站(老太太由于太愛兒子,準備昧着良心)。

    瑪麗娅·卡爾波夫娜究竟打什麼主意!她的女兒跟你不般配。

    一個鄉下丫頭!這種人配不上你。

    ” “甩掉索菲娅!不,媽媽,我永遠忘不了她!”亞曆山大說。

     “好,好,我的朋友,你放心吧!我隻不過提一下罷了。

    你去幹一陣子事就回來,到時候看上帝的安排:待嫁的姑娘多的是!要是你忘不了她,那就……唉,這樣……” 她想說點什麼,可又猶豫不決,後來湊近他的耳邊,悄悄地問: “你會記得……母親嗎?” “您說到哪兒去了,”他打斷她的話說,“您趕快吩咐把備好的早點送過來,是雞蛋嗎?忘記您!您怎麼能這樣想?上帝會懲罰我的……” “别說了,别說了,薩沙,”她急忙地說,“你幹嗎對自己說不吉利的話!不,不!不管怎樣,要是有這樣的罪過,就由我一人承受懲罰吧。

    你年輕,剛剛開始生活,你會有一批朋友,你娶了親,年輕的媳婦會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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