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些在夢中或醒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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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最長的一家幹了二十三天,最短的一家,幹了一上午。

     每天早晚,馬躍都低着頭匆匆走在上下班路上,好像上班很丢人,不僅他不喜歡那些工作,陳安娜也不喜歡,因為她怕熟人遇見馬躍,怕人問她,陳校長啊,你們家馬躍不是升職當顧問了嗎,怎麼又換單位上班了? 這簡直是被人扇嘴巴子,所以,馬躍一說出去上班她就沒好臉,如果工作體面也值得炫耀,她可以順口撒謊說,顧問這活又不用坐班,輕松着呢,馬躍年輕在家坐不住,正好有公司請他,他就當和年輕人湊堆玩,去兼了個職。

    可問題是馬躍的工作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普通得讓她有心撒謊,都未曾開口臉先紅。

    就這樣,馬躍還是在三個月内換了五份工作,她徹底崩潰,而馬躍的崩潰一點也不比她少。

    每次去應聘,他都信心滿滿,可隻要他上一天班,就會滿嘴牢騷,好像招聘廣告都是公開合法的騙局,他因為心思單純而上當受騙了。

    他抱怨老總有眼無珠,抱怨主管兩面三刀,不僅專搶下屬業績還擅長推卸責任,抱怨同事之間相互擠對暗中下絆子。

    總之,職場江湖處處險惡,他卻徒有一顆志向遠大而清澈的赤子之心,抱怨完了他還會抱怨飯菜,抱怨完了飯菜他還會抱怨交通……隻要他一回家,無處不在的抱怨讓郝樂意替他悲涼,覺得他越來越像個不求上進的男怨婦,就批評他說:“馬躍,你為什麼不從自身找問題?當你覺得人人都有問題的時候,其實是你自身出了問題,你需要的不是抱怨别人,是反思自己!” 不等馬躍接茬,陳安娜就翻臉了,借機把積攢良久的怒火,統統燒到郝樂意頭上,她說郝樂意這是在貶低馬躍,給他增加心理壓力,隻會讓他越來越消沉,作為一個合格的妻子,在這時候應該給丈夫鼓勵而不是指責,難道她不知道嗎? 面對着因焦慮而變得咄咄逼人的陳安娜,郝樂意縱有千言萬語,也隻能艱難地吞下。

     遊蕩職場的幾個月,馬躍敗得落花流水,他越來越消沉,不再找工作。

    看書、玩遊戲,或者發呆,是他那段日子的全部生活内容。

    白天陳安娜和郝樂意上班去了,他一玩就是一天。

    中午,馬光明在樓下敲敲暖氣管子叫他下去吃飯,有時候不到飯點暖氣管子也會響,那是伊朵想找他玩了。

    他下樓,伊朵讓他帶着上街玩,他不去,也會沖伊朵發火,伊朵和馬光明在一起的時間長,性子野,也不怕他。

    他不帶她上街,伊朵就說他是臭爸爸。

     在馬躍聽來就是臭便便,是的,現在他真覺得自己就是塊臭便便,還不如伊朵呢,伊朵還能給全家人帶來笑聲,是全家人的希望。

    而他,就是台造糞機器,每天把糧食吃進去,再變成糞便排出來,周而複始,如此循環得讓人絕望。

     郝樂意不願看着馬躍沉淪,就說,你不是喜歡當老師嘛,要不,你考個教師資格證吧,有了資格證,就可以當老師了。

    在大城市,老師的錄取比例比較低,可以去邊緣地區支教,他在英國生活了那麼長時間,英語發音也準,偏遠地區,特需要他這種全才老師,支教不賺錢也無所謂,至少是件有意義的事,反正有她的工資應付家庭開銷綽綽有餘,讓馬躍盡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考慮薪水。

     郝樂意這麼說,是寬慰馬躍,也是發自内心的,她對物質沒什麼要求,也從沒想通過婚姻增加物質收益。

    相親相愛的人可以相互溫暖彼此,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就夠了。

     閑得發慌的馬躍,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當天就去書城買了書,在晚飯桌上宣布,從今天開始他要備考教師資格證,陳安娜就愣了,問誰的主意,郝樂意就說是她的想法。

    陳安娜又一次摔了筷子,說郝樂意這不是淡泊名利,她這是嫌沒工作的馬躍丢人,想把他支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然後問馬躍是不是真喜歡當老師。

    馬躍說是。

    陳安娜的眼淚刷地就滾了下來,她沒想到千攔萬擋,她原本可以大有作為的兒子,還是要走她的老路,吃一輩子粉筆末子。

     “媽。

    ”馬躍看上去很寥落,好像徒步跋涉了十萬公裡一樣的疲憊而寥落。

    他說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他考教師資格,隻是想把自己從茫然無措中救出來,自從辭職,這份茫然就像沼澤陷住了蘿蔔一樣,把他的身心,整個地給淪陷了。

    現在,他隻想借助考教師資格這件事,從茫然中沖出來,證明自己還是有追求的,不是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哭了,無聲地,眼淚往下滾,“媽,我活得很累,我是個男人,可是我能幹點什麼?我對不起樂意,我娶她都沒能像個男人一樣給她個像樣的婚禮,也沒像個男人一樣養家糊口……媽,我更對不起您,您含辛茹苦地把我當驕傲供養大,結果我卻淪落成了您的羞恥,讓您不得不整天和謊言為伍……” 然後,陳安娜呆呆地看着他,也流了淚。

     郝樂意說:“馬躍,你别這麼說,我對婚姻的要求很簡單,那就是你愛我我愛你,有你就好。

    ” 那天晚上,馬躍喝醉了,喝醉了的馬躍摟着陳安娜的脖子,嘟嘟囔囔地說:“媽,求您了,您别因為我撒謊了,我聽着難受。

    ” 第4節 答應了馬躍,陳安娜就決定信守諾言,這天早晨,她在辦公室裡宣布,她的兒子馬躍,在期貨市場厮殺了兩年之後,對這種赤裸裸的金錢遊戲徹底失去了興趣,決定辭職。

     陳安娜的同事們都吃驚壞了,啥也不用幹,甚至還不需要全天坐班,隻要盯着電腦,看看世界的天氣預測一下大豆小麥的收成,造幾張表,動動手指,一年就可以掙好幾十萬的工作居然說辭就辭,簡直是太大手筆了,太酷太閑雲野鶴了。

    當然,最讓人羨慕的還是幾天後傳出小道消息:馬躍最後收山,是因為大大地賺了一筆,這一筆到底有多大?據說可保馬躍全家衣食無憂到終老。

     其實,稍微懂一點期貨常識,就會明白這是個不靠譜的謠言:馬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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