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些在夢中或醒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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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自有資金,一賺就是個大單,還全是自己的。

    馬躍隻是代客戶操作,所謂賺也是從客戶賺的純利潤裡抽一定的傭金,所謂傭金,永遠是純利潤裡的一小部分,怎麼會有一夜暴富的可能? 可是,在這個理想被欲望混淆的時代,每個人都在渴望奇迹發生,哪怕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在身邊也行,以讓自己覺得還有希望。

    于是,有人一邊恭喜陳安娜一邊問這是不是真的。

     陳安娜愣了片刻就風輕雲淡地說這是馬躍小兩口的家庭經濟,她從不過問,也不知真假。

     她覺得沒有比這更高明的回答了,恬淡的姿态裡,對來者而言,是一種笃定。

    她沒有添油加醋,那麼,即使謊言被戳穿,也和她陳安娜沒關系,這些無中生有的牛皮,不是她陳安娜吹的。

    也有人說馬躍這麼年輕輕的就退休了,挺可惜的。

    陳安娜就說他才不退休呢,打算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比如說找一段他感興趣的曆史,潛心研究。

     好嘛,在陳安娜的親朋當中,馬躍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被謠言包裝成了一個“看破紅塵萬丈不過爾爾”的年輕隐士。

    當謠言傳到郝樂意耳中時,她都愣了,然後笑了,說哪兒有的事?人家就說郝樂意,我們又沒打算跟你借錢。

     郝樂意就有口難言了,回家問馬躍這些謠言是怎麼出爐的,馬躍說不知道。

    好像這一切都和他沒關系。

    郝樂意不相信,說你不覺得這是撒謊吹牛嗎?多沒意思。

     沒有工作沒有錢,會讓人覺得窩囊或無能,但上升不到品質問題,可如果吹牛撒謊就是了。

    馬躍本來就郁悶,讓她這麼一問,就惱了,就和郝樂意吵起來了。

     争吵傳到了樓下,陳安娜就雄赳赳地上來了,“樂意!你吵吵什麼?這正說明在别人眼裡,馬躍很了不起!” “媽,可真正的問題是,馬躍連工作都沒有,您不覺得外界的傳言很荒唐嗎?那些知道真相的人,會嘲笑我們的。

    ” “郝樂意,說了半天,你不就嫌馬躍沒工作嗎?”陳安娜瞪着她,“你放心!馬躍就是一輩子不上班也吃不着你掙的,還有我呢!等我死了!還有這房子,還有我買的保險!” 郝樂意知道,隻要牽扯到馬躍,和陳安娜就沒理可講。

    她看着馬躍,一字一頓地說:“馬躍,既然你沒撒謊,如果再有人問你最後一筆到底掙了多少錢,請你實事求是地說,你不是賺足了金盆洗手了,你是因為做砸了才辭職的!” “你敢!”陳安娜逼到郝樂意跟前,“郝樂意,你想幹什麼?是想丢我的還是丢馬躍的臉?” “媽,你這樣會毀了馬躍的,他會因為順應了你朋友的那些說法而好高骛遠的!一般的工作他看不上,他能看上的工作人家又看不上他。

    他還年輕,就算不為賺錢,他也應該有點事做。

    ”郝樂意說着說着,眼淚就滾了下來。

    自從馬躍辭職,她怕給他精神壓力,一直對他好言相向,做出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晚上還會幫他複習考教師資格的功課,半夜跑下樓去給他買提神飲料或啤酒。

    一開始,馬躍是很感動,可沒用多久,她就發現馬躍适應了這種生活,每天早晨離開家,他還在床上眯着,下午回來,書房裡槍炮齊鳴,那是她親愛的馬躍在玩遊戲。

    他玩各種各樣的遊戲,南北戰争,魔獸,三國……總之,她每次回來他都玩得不亦樂乎,幾乎到了頭不擡眼不睜的程度,連她站在身後都聽不見,直到她忍無可忍地咳嗽兩聲,他才擡起頭,不好意思地說學習累了,玩遊戲放松放松…… 知道他是撒謊,可怕傷他自尊,她還是不好意思戳穿,就一副很體恤的樣子說,沒事,累了就玩會兒休息休息。

     再過一段時間,連學習累了這個借口都不用了,她都上床睡覺了,他還在叮咣叮咣地玩,她都睡醒一覺了,睜眼,他還在叮咣叮咣…… 漸漸的,電腦裡的遊戲聲,成了郝樂意最最厭惡聽到的聲音,她站在書房門口說馬躍。

     馬躍頭也不擡頭地忙活着,“過了這一關就睡。

    ” 他這麼說,郝樂意願意信,可是,很多次,他都沒有履行諾言。

    最可怕的是,郝樂意覺得,陪伴她度過這一生的,或許不是這個叫馬躍的丈夫,而是電腦裡的遊戲聲。

    她不可能不崩潰,尤其是看着親戚朋友們一個個還無比羨慕地說郝樂意你可真幸福啊,馬躍早早把錢掙足了,在家做着學問幫你帶着孩子,你在幼兒園裡上着班…… 居然有那麼多人羨慕着她虛腫的幸福,而她,卻隻能配合地僞裝幸福,什麼叫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這就是,而且打掉了牙流出來的血,她都要歡天喜地地說那是太開心打多了口紅。

     隻要陳安娜聽到她和馬躍吵架,就會跑上樓,摔幾張錢在桌子上,“你不就嫌馬躍不掙錢嗎?給你!” 他們的争吵被陳安娜理解成了是她嫌馬躍不賺錢,無論她怎麼辯解隻是不能接受馬躍這種沉淪的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他還年輕,應該振作應該有所追求,都被陳安娜說成是強詞奪理,事實目的就是因為馬躍不賺錢。

    好吧,陳安娜鐵嘴鋼牙,郝樂意甘拜下風,可最讓她無語的是,就這樣一個整天和遊戲為伴的馬躍,居然通過了教師資格考試! 郝樂意總算欣慰了一點,趁馬躍不玩遊戲的時候和他商量,現在不比從前,想進教育系統的難度一點也不比考公務員低,如果他真喜歡老師這職業,可以去偏遠地區支教。

    她知道支教很辛苦,但是她覺得生活艱苦,正好曆練曆練沒吃過苦的馬躍,何況去支教也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馬躍也心動了,晚飯的時候,就和陳安娜說了,陳安娜連半秒的猶豫都沒有,“不許去!”然後威嚴地看着郝樂意,“又是你的主意?” 馬躍忙說不是不是,是他在網上看了幾位支教老師寫的博客,覺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你說的有意思就是吃糠咽菜?照這樣的話,大夥兒都停在1960年享受忍饑挨餓得了!”說完,挖了郝樂意一眼,好像是在說别以為我不知道,還不是你出的妖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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