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些在夢中或醒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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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我樂在其中!”其實,陳安娜也知道,欠條,田桂花未必收,但是她一定要送,因為送了是她的态度,送了田桂花不收,那是田桂花的态度。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能幹出什麼成就,誰也不敢說,但至少要有個端正的态度,陳安娜活了大半輩子,要錢沒有要名也談不上,但不管碰到什麼事,她至少都是個有态度的人。

     果然,沒逃出馬光明的預料,田桂花接過欠條,就歎了口氣,和馬躍說那天陳安娜給她打電話,她顧不上細說就匆匆挂了,事後想起來,就猜到她會來這麼一出,說着就把欠條撕了。

    讓馬躍回去告訴陳安娜,那天她态度不好,不是因為馬躍給賠了錢,然後就把餘西把馬騰飛同事砸了又差點把馬騰飛摁浴缸裡淹死的事說了一遍,怏怏地歎氣說:“替我跟你媽解釋解釋,讓她可憐可憐我,别和我置氣了,我都快挺不住了。

    ” 馬躍和郝樂意也吃驚得不行,安慰了田桂花一會兒,就回家了,把田桂花的話和陳安娜說了一遍。

    陳安娜看看馬光明,那意思是他們家發生這麼大事,你不知道? 馬光明正晃着伊朵哄她睡覺,“看我幹什麼?我哥沒告訴我,就上次你攪和的那一出,人家還敢告訴我嗎?” 陳安娜有點悻悻的,自言自語地說她,撕了欠條這錢我也得還。

     “還吧還吧,你是高尚的陳安娜校長,欠錢不還這營生不是你能幹出來的。

    ”馬光明一臉的譏諷。

     第3節 郝樂意是在馬躍失業一周後正式當上園長的,她既沒告訴馬躍也沒告訴陳安娜。

    馬躍正是自我感覺下墜的時候,告訴他,好像故意要刺激他似的。

    至于陳安娜,也是除了奚落賺不來恭喜。

    她早就說過,郝樂意這工作,一月拿兩萬她也不稀罕,理由還是那一套,私營的沒前途,和飯店服務員沒啥區别,就算她當園長了,在陳安娜眼裡,其可恭喜的程度也就是從飯店服務生升級為領班。

     現在,陳安娜心目中的要緊事是馬躍沒工作了,她急,礙于面子,又不好四處張揚着幫他找工作,隻好每天和報紙幹上了。

    逢不是很熟悉的人和她聊起馬躍的工作,她就會意氣風發地說馬躍又晉升了,是顧問了,不用坐班,就分析分析市場行情,給經理人們開個視頻會議就行了。

    聽的旁人就羨慕得不行,問她是不是快搬到别墅去住了,陳安娜一開始啊啊地胡亂應着的,後來就說馬躍領她去看别墅了,看來看去覺得不行,她膽小,别墅都一家一棟,連個上下左右的鄰居都沒有,買了也不敢去住,再說了,人老了,就圖個方便,還是老城區好…… 謊撒久了,總有露餡的時候,有時候熟人打招呼說,陳校長,你兒子真不錯,都混這麼好了,還不改本色,昨天看見他在路邊吃拉面呢。

     陳安娜就美滋滋地說那是,馬躍就這點好,寵辱不驚,不像有些人似的,口袋裡揣兩塊錢就把自己當财主了。

     嘴裡這麼說着,心裡卻鮮血直流,回家就陰着臉不說話,看啥啥不順眼,吓得馬躍他們都不到樓下吃飯了。

    這還不行,陳安娜不是上去就是把郝樂意叫下來,“樂意,你這媳婦是怎麼當的?男人就得鼓勵打氣你知不知道?你整天把他關在家裡幹嗎呢?怕讓人搶去?” 郝樂意說:“我沒啊,馬躍剛受了這麼大打擊,讓他休整一段時間也行。

    ” “男人就得哪兒跌倒了哪兒爬起來,樂意,我可告訴你啊,你不許跟那個餘西似的,生怕男人讓人搶了去就恨不能鎖在家裡,有什麼用?馬騰飛還不照樣起訴要離婚?”說這些的時候,陳安娜感覺像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陷阱,不知什麼時候能到底,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爬上來,心慌得讓她抓狂。

     馬光明知道,她更多的焦慮來自虛榮,接受不了從小就被她吹成是神童的兒子,現在卻一事無成。

    見郝樂意被陳安娜訓得左右不是,就擺擺手說:“樂意你上去,不用聽你媽的。

    ”等郝樂意上樓了,才沖陳安娜喝一嗓子,“你兒子沒出息關兒媳婦什麼事?!” 這些因自己而起的紛争,馬躍當然知道,也想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可陳安娜不讓。

    因為她心虛,都吹牛馬躍是連班都不用坐的顧問了,還跑人才市場去找工作,萬一被熟人碰見,這不是抽自己大嘴巴嗎? 不讓馬躍去人才市場,陳安娜就繼續盯報紙上的招聘廣告。

    有一天,陳安娜像哥倫布拿着剛畫好的新大陸地圖一樣,抱着報紙跑上閣樓,說報社正找财經評論員,讓馬躍去報名。

     馬躍也覺得不錯,去報了名,可筆試成績不理想,又白白耗掉了半個月。

     陳安娜崩潰了,因為關于馬躍的一切,她編了太多美麗謊言,都快成連載小說作家了,今天必須記住昨天都編了些什麼,以便于今天繼續的時候能接上茬。

    可她已經五十多歲了,記憶大不如從前,為了不露破綻,她隻好随身帶了一小本子,把今天吹噓了些馬躍的什麼,記在本子上。

    别的老師上班第一件事是泡杯茶,而她,是從包裡掏出本子,看昨天的謊言備忘錄。

    總之,因為撒謊,陳安娜的每一天都過得心力交瘁,狂躁無比,回家就像即将爆炸的皮球,黑着臉,目光炯炯有神,好像随時能從哪個角落裡揪出個十惡不赦的小賊,讓她照死裡暴訓一頓……家裡人都躲着她,就像膽小的火苗躲着雷管的導火索,連一歲多的伊朵一看見她,都會害怕地讓爺爺抱着。

     别人家的飯桌,不僅有熱乎乎的飯菜,還有熱乎乎的臉。

    可陳安娜家的飯桌,壓抑得像死刑犯吃最後一頓陽間飯,每個人都繃着臉,唯恐一不小心就會招來陳安娜慷慨激憤的訓斥。

     後來,馬躍說不下樓吃飯了,其實郝樂意也不想下去吃,可如果這樣,陳安娜會更抓狂,就說:“别,其實你媽心裡更苦。

    ” 馬躍就看着她不說話。

     郝樂意說真的,你是你媽唯一的希望和驕傲,現在…… 馬躍蔫蔫地說:“别說了,我下去吃。

    ” 後來,馬躍看着報紙上的招聘廣告,應聘了幾份工作,都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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