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更魂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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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血在沸騰,戴玄雲強自按捺着那摧肝斷腸般的悲憤,不顧兩眼望出去一片暈黑,重重朝對方一拱手,轉頭就走。

     “白馬堂”的人沒有一個出聲,也沒有一個有任何動作,他們隻是僵窒的,沉重的,甚或帶有幾分同情的目送着戴玄雲離去,場面在寂靜中别有一股說不出的肅煞之氣! 這家小館子隻挂了一方破招牌,風吹日曬的有年歲了,招牌上模模糊糊的三個字:“再來吃” “再來吃”是“南旺府”極有名氣的一家飯館兒,生意是獨沽一味,專賣小籠蒸餃,而且按時當令,随着季節變換蒸餃的肉餡,應合客人的口味,冬天他家賣的是豬肉青韭的蒸餃,夏天就換成藕餡,秋天是羊肉焦白或蟹黃,春天又變成豬肉滲野雞脖兒,花素的也有,不但每一種餡子用料實在,調味合宜,而且使的都是時鮮貨,叫客人吃在嘴裡,美在心裡。

     别看門窄店陋,又座落在這麼一條幽僻的黑胡同内,聞名而來的吃客還真不少,去晚了尚挨不上号哩。

    戴玄雲剛從“再來吃”的湫溢店門中踏了出來,人是又黑又憔悴,還瘦了那麼一圈,滿面風塵之外另加一身的汗臭,在他後頭,一個生了隻朝天鼻的中年小二送着他,打恭作揖的似乎挺巴結。

     戴玄雲不是來吃蒸餃的,他半個餃子也沒吃,他很餓,但卻吃不下,他到“再來吃”的原因很簡單,隻為了唐力群也愛吃這裡白嫩兜油的蒸餃,而且嗜之極深。

     現在,他就要到唐力群的宅第去,他發狂般兼程趕來,已經有兩天兩夜不曾瞌眼,可是他并不覺得乏累,有的隻是滿腔的憤怒,盈腹的憎恨,這樣的情緒反應,已使他失去了任何胃口。

    他當然不會去敲唐家的大門,他知道唐力群居所的建築格局,也曉得唐力群的寝卧之處,潛行而入,對他來說并不是難事,一點也不難。

     夜空如洗,天上有弦月,有星光,夜很靜,空氣中飄浮着一絲甜美的泌涼。

     唐家在“南旺府”亦是有名有姓的人家,這條“黑龍”在道上的聲望不弱,居室住屋自有其襯托身份的場面,宅第的範圍很大,氣派也不小,戴玄雲要不是來過好些次,還委頭摸不清方向呢。

     中院裡,那東廂之側,一角窗牖内正透出明亮的燈光,有人影在燈光映照下-動,顯然屋主人尚未就寝――這辰光,亦不能算太早了。

     來在門前,戴玄雲先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輕輕叩門,隻是極輕極輕的框格上敲了三下。

    屋裡,傳出一個他所熟悉的聲音,聲音并不倉惶,卻有些不耐:“是誰?我不是交待過了麼?晚上我有事待辦,不準前來吵擾……” 一邊說着話,屋真的人邊走近門後,拔栓啟開半扇――在房中燈光的反射裡,那人顯露出一付修長結實的身材,一張黝黑卻英俊的面孔,以及一股相當煩燥的神情。

    戴玄雲沖着對方麻木的裂了裂嘴,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微笑,喉管中宛似塞着一把沙:“力群,久不相見啦,病好了吧?” 門裡的人――“黑龍”唐力群,在與戴玄雲照面的一刹闾,不由神色驟變,英挺的臉寵頓時起了一陣痙攣,仿佛見了鬼似的駭然倒退兩步! 戴玄雲舔舔嘴唇,啞着聲道:“你怎麼了?莫非我來得不是時候?” 用力甩甩頭,唐力群透了口氣,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顔,舌頭像打了結:“戴……戴大哥,你是,呃,幾時到的?” 戴玄雲也像舌頭打了結:“到了一陣子了……我急着來看你,所以……所以便不曾經過門上傳報,迳自摸了進來,你不會見怪吧?” 唐力群艱澀的笑着,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動:“不,當然不………” 兩個原是情份極厚,淵源極深的人,在這種久别重逢的景況下,本該多麼熱絡,多麼興奮?但是他們雙方卻竟絲毫沒有這樣的喜悅與欣慰,隻覺一道無形的藩籬阻隔在他們中間,一股冰寒的疏硬感充斥在他們中間,還有那隐藏着的怨恨,抑制着的憤怒,那滾騰的血腥及殺機,更全萌顯在彼此的眸底深處了! 戴玄雲幹咳了一聲:“不請我進屋去坐坐?” 喉管蠕動着,唐力群極其勉強的讓開了身子:“請……” 屋裡,是一片淩亂,有的東西打了包,有的物件裝了箱,還有些零碎事物散亂擱置在桌幾及榻邊,戴玄雲随意溜溜幾眼,僵着聲道:“看樣子,你似有遠行的打算?” 唐力群咽了口唾-,呐呐的道:“有點事要到外地辦,可能得耽擱個月兒半載……” “哦”了一聲,戴玄雲并不坐下:“一個人去麼?” 身子震了震,唐力群吃力的笑着:“自是一個人去,戴大哥為何有此一問?” 戴玄雲生硬的道:“似乎不像是隻打算在外地耽擱月兒半載的模樣,你東西收拾得很徹底,物件攜帶得很周全,光景透着舉家遷移,一去不回的味道!” 唐力群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聲調也僵了:“戴大哥,不知怎的,我發覺你今晚上有點怪――” 搖搖頭,戴玄雲道:“不是我有點怪,是你有點怪。

    ” 沉默片刻,唐力群低啞的道:“戴大哥……是不是你對我起了什麼誤會?” 戴玄雲冷冷的道:“你說呢?我會不會,該不該對你起誤會?” 唐力群的表情帶着茫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背着手在房中踱了幾步,戴玄雲突然擡頭,面對面的逼視着唐力群:“為什麼不問問我關于世彪的事,不問問我去‘白馬堂’報仇的經過?” 唐力群躲開戴玄雲的目光,隻望着桌上的銀燈:“我正想問,戴大哥,是你沒來得及讓我問!” 戴玄雲驟而變得平靜下來,他緩緩的,十分清晰的道:“世間事,總有個理可解、有條線可通,迷信點說,也有個因果可論,報應可倚,天衣無縫是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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