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蛇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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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撞破了!” 孟小月吓了一跳,趕忙掌過了燈,仔細瞧瞧,可不是後頭上一大片血漬,都凝住了。

     “還好,隻是些皮肉之傷……我給你先纏上……”一面說,孟小月趕忙過去把床單子撕下一條來,昨天三姑娘帶來的一個“千金急救藥箱”還在這裡,正好用得着,裡面舉凡一切刀傷火燙藥物、刀剪針線,樣樣都有,倒像是專為他們準備的一樣。

     孟小月又找來了一盆清水,倒是好好地給他整治了一番。

     燈下打量着虬髯漢子這個人,猿臂蜂腰,身材軒昂,襯着他臉上的一圈虬髯,直是畫上的鐘馗,極是英挺魁梧。

    卻是由于失血過多黑色臉膛滲着一抹灰白。

     嘴角上牽着冷笑,虬髯漢子一雙大牛眼隻是在孟小月臉上轉着。

    “今天晚上要不是碰見了你,我展飛熊非喪命在那個娘兒們手上不可……孟兄弟,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姓展的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展兄……這件事又是怎麼……” 纏好了布條,孟小月總算松了一口氣,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

     展飛熊連氣的哼着,十分氣餒地道:“他娘的,今天晚上真不知是遇了什麼邪,會碰見了這個掃帚星,好大的膽子,竟敢摸到王府來作案來了!” 孟小月點點頭說:“原來是個女賊……你們以前見過?” “沒有,不過……”展飛熊一隻手摸着下巴:“這事透着玄,我綴着她一路,穿堂越院,比我還熟,看樣子她是想上東珠樓下手……” “東珠樓?” “那是王爺駕寝的地方!”展飛熊說:“後來發現那邊防得緊,就轉到了賞心小苑…… 我怕驚着了三姨娘,這才現身給她叫開了字号,沒想到她轉身就跑,原來是存心把我引到了這個暗處,再圖對我不利!要不是遇見了你,我他娘還能活着?” 孟小月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心裡一動,再想到剛才那個黑衣女人的動作、口音,以及後來發現自己以後的反常神态,蓦地恍然大悟。

     竟會是她!? 裘大可的二房妻子,三姑娘的繼母!也就是日間在裘家所見到的那個身材高大的紅衣婦人。

     真的是她?卻又是為了什麼? 一霎間,孟小月腦子裡充滿了紊亂,可真有些糊塗了,一時間隻是看着展飛熊發呆,說不上一句話來。

     “幫我個忙!”展飛熊抱拳向着孟小月拱了拱:“今天夜裡的事,誰跟前也别提,要是驚了駕,咱們這個罪可就大了!” 孟小月點頭一笑:“放心,我不會說!” 展飛熊打量着他,忽然面色微異,點點頭說:“我想起來啦!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小孟!嘿!聽說你好酒量,把王師傅、老秦一夥子人都撂倒了……怪道呢,這屋子裡酒氣熏天……想不到你還有一身好功夫,可幹這個花匠太委屈你了!” 頓了一頓,他瞪大了眼睛說:“這樣吧,明天我就給你說說,到我們‘天衛營’來當差吧,包管你平步青雲,今後大有出息!” 孟小月搖搖頭,含笑道:“展兄美意,我心領了,隻是我現在新來乍到,疲累極了,隻希望安靜一個時候,以後再看情形,請你大力成全吧!” 展飛熊怔了一怔,想了想點頭說:“這樣也好,好吧!天可是不早啦,攪了你半夜,我得回去了,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 一面說他即站起來告辭。

     孟小月送他到了門口,展飛熊握着他的手用力撼了一撼,眼神裡熱情奔放,無限感激。

     随即轉身自去。

     “喂……該醒醒了!” 三姑娘一面用手指敲着桌子,發出了“笃笃!”聲音,瞧着榻上孟小月的那個睡相,不由得“噗!”地笑了起來。

     “喂!醒醒、醒醒……都什麼時候了……” 末後這句話,簡直就是挨着他的耳朵根子說的一一孟小月忽然一驚,鯉魚打挺也似地坐了起來。

     “啊……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三姑娘後退一步,抱着胳膊:“都快晌午啦,還睡!還說沒醉,醉得像頭豬!”說着忍不住自己低頭笑了。

     “對不住、對不住……” 一面找着鞋子穿,孟小月怔忡道:“都是昨天夜裡鬧的……”一想不對,趕忙閉上了嘴。

     “昨天夜裡鬧的?”三姑娘奇怪地道:“昨天夜裡怎麼啦?” 孟小月搖搖頭,含糊地說:“我真喝醉了,記不清了。

    ” 三姑娘用鼻子聞聞,哼了一聲,白眼珠子斜着他說:“聞這酒味兒,昨天夜裡你準是起來吐啦,說真個的往後可别再這麼喝了,瞧着真吓人……你知道吧!” 接着她笑孜孜地說:“你把王師傅、老李、小蔡他們幾個都害苦了,剛才我聽說,小蔡昨天發了一夜的酒瘋,說是半夜上茅房,掉到糞坑裡啦,差點沒死了,你看看,這不是鬧着玩的吧!” 孟小月找着臉盆,在牆角洗漱,回頭苦笑了一下,自忖道昨天也太過放肆,這件事要是讓高總管知道,又不知要怎麼樣了?自己個性一向沉穩,不喜招搖,況乎身世殊異,消聲匿迹,尚且不及,焉得如此荒唐放肆?真正愚不可及。

     心裡好不後悔。

     看着眼前一朵鮮花樣嬌嫩,卻是唯一體貼和關心自己的好心姑娘,由不住臉上讪讪,輕輕一歎說:“你說的不錯,都怪我不好,以後再不喝酒了!” 三姑娘一笑說:“得了,沒事兒,喏――給你帶的燒餅夾肉,乘熱快吃了吧!” 孟小月怪不好意思地瞅着她。

     三姑娘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我陪着你一塊兒吃!”打開紙包兒,裡面又是燒餅又是肉,還真不少。

     “快吃吧,三姨娘剛才傳下話了,要你去見她呢!” 孟小月心裡一動:“有什麼事……” “不要緊,不過是例行公事吧!”三姑娘把夾好肉的熱燒餅遞給他,說:“她為人最好,反正問一句你答一句就對了!” 孟小月一口氣吃了三個燒餅,喝了一碗三姑娘帶來的熱茶,就口問說:“裘先生可好?還有你娘……她可好?” “她不是我親生的娘!”三姑娘臉色一下子涼了下來:“也不知道我爹到底看上了她哪一點?” 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歎了口氣:“不知道怎麼回事,病啦!今天連床都起不來了,我爹一大把子年歲,反過來還得侍候她!” 孟小月心裡一動,想到了昨夜為自己飛石所傷的那個蒙面女人,心裡更加笃定,看來果然就是她。

     這件事真叫他納悶兒,百思不解,卻是無論如何也不便向三姑娘提及。

     三姑娘瞧着他一笑說:“去吧,見三姨娘去!” 一直把孟小月帶到了樓上,進去回了話,又出來,三姑娘小聲地說:“你進去吧,我在樓下等你!”說罷她便含着微笑,自個兒下樓去了。

     孟小月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服,待将告門而進,珠簾卷處,一個俏麗丫環探頭說:“奶奶喚你呢,來,跟着我!” “是――”孟小月應聲進入。

     眼前樓廳,彩幔低垂,錦繡鋪陳,地上是厚厚的藏氈,古董玉器,琳琅滿目,極其華麗。

     兩個白銅火盆,藍汪汪地冒着火焰,整個廳房興起暖洋洋的一派和煦,較之外面的酷寒,誠然不可同日而語,卻是兩面臨窗,盆景插種的水仙,都盛開了,滿屋子沁放着淡淡的幽香,一隻白毛的獅子狗,忽地由隔壁屋子竄出來,隻是在孟小月足下打轉。

     三姨娘卻不在暖廳裡。

     “奶奶正在畫畫兒,來,跟我來!”一笑扭身,頭前帶路。

     窗開二扇,屋子裡涼飕飕的。

     三姨娘身披長帔,正在作畫,透過敞開的窗扉,正可見白雪深疊中的曲翹瓊樓,角上紅梅吐豔,正有幾隻八哥兒嬉鬧追逐,情景入畫,真正便為三姨娘捕捉到了。

     “你先等會兒,再有幾筆就好了!” 匆匆幾筆,補下了鳥的動态,三姨娘才自擱下了筆,回頭吩咐說:“春綢,把窗戶關上,怪冷的!” 這才轉過身來。

     孟小月深深打了一躬:“參見三姨娘!” 春綢關上了窗戶,回頭說:“他就是新來的花匠,小孟。

    ” “我知道!”三姨娘微微一笑:“獻茶!”指了一下邊上的位子:“你坐下說話!” 孟小月怔了一怔,抱拳一揖,轉身坐下。

     春綢捧茶進來,孟小月道:“不敢!”雙手接過放下,前者不待吩咐,自個兒退身外面,在暖廳一角坐下。

     聽候着主人的差遣。

     如此一來,書房裡便隻有主人與孟小月兩個人了。

     打開了珊瑚盆蓋,捏了點檀香末兒,散向眼前的噴香寶鼎裡,書房裡立刻散發出郁郁的清香。

     解下了身上的帔風,裡面是大紅緞子襖,沙綠綢裙,襯着輕雲密霧,兩鬓堆聳的一頭秀發,尤其是壓在額上發際的銀狐卧兔兒,模樣兒更增無限嬌媚,真個我見猶憐。

     三姨娘看着他微微點頭而笑:“你來了應該有三天了吧?” “是……有三天了!” “還習慣吧!”三姨娘說:“我是說在這個園子裡你還住得慣吧?” 孟小月連連點頭說:“習慣、習慣……很好……”随即不自然地又自垂下了頭。

     “我知道……”三姨娘話聲帶着微微地笑:“昨兒晚上你喝醉了,又為了什麼?” 孟小月怦然一驚,擡起了頭。

     “不要緊,沒有人怪罪你!”三姨娘笑靥不失地道:“是心裡煩?” “這……” “這也難怪,孤零零的一個人……”三姨娘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頗似關切地注視着他:“家裡還有什麼人?成了家沒有?” “沒有……”孟小月苦笑着搖搖頭:“謝謝夫人的關懷,過去的不要再談了!家裡什麼人都沒有了……” 三姨娘點點頭,很能會意地道:“好,那就不談過去,談談現在吧,三姑娘把你的情形大概給我說了一下,卻是你昨天夜裡喝醉酒的事沒有告訴我,是别人告訴我的,你可相信,在這個家裡,我雖然坐在這裡不動,卻是什麼事都逃不過我的耳朵,我都知道!” “是,夫人!”孟小月似乎也隻能這麼說。

     三姨娘一笑說:“從你這聲稱呼裡,就可以知道你是一個平素很有教養的人……看起來,你并不習慣聽人差遣,而且大概也沒有做過什麼粗活兒吧!” 孟小月着實吃了一驚,不便承認,卻也不能否認,隻是默默向對方望着。

     三姨娘笑了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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