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蛇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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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醉了?” 對着八仙桌子上跳動的燈焰,孟小月強睜着惺松的一雙醉眼,睜圓了又收小了,總是想不明白,“憑我的酒量,會喝醉了?” 記得那一年與素有“酒龍”之稱的七叔金濤夜飲高閣,曾有過千杯不倒的記錄,迫使七叔也為之甘拜下風,想不到事隔三年,一場大難之後,自己竟變成了如此不濟,在此王府,竟然讓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廚房裡的家夥給灌醉了,可真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喉嚨裡幹得難受,小肚子鼓膨膨脹着一泡尿,更待發洩。

     孟小月一個咕噜下了床,腳下一閃,噗通!坐了個屁股墩兒,爬起來東倒西歪,這才知道自己敢情是真的醉了,且是醉得不輕。

     光一雙鞋就穿了老半天。

     外面風勢一陣緊似一陣,吹得唏哩嘩啦,像是滿院子的樹都在搖動,那玉樹頻搖,白雪盡落,該是一番何等光景! 找着了桌子上的瓦壺,先灌了幾口水,尿漲得實在憋不住,便隻好披衣外出。

     月色明亮,飛雲電轉,大風迂回,呼嘯來去,這般景況還不曾多見,引得這附近警犬盡吠,深夜裡聽來,更似無比凄涼陰森。

     孟小月由茅廁解手出來,吃迎面冷風一吹,由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連帶着酒也醒了一半。

     卻在這一霎,讓他看見了件新鮮事兒。

     先是左面廊子下面,一條人影極其快速地撲面而來!簡直不容他看清是什麼人,那個人已迎着自己這面掠了過去。

     月色裡,對方似乎穿着一身緊身黑色夜行衣靠,頭遮風帽,身材甚高,舉動間極是輕快利落。

    顯然輕功一流身手。

     孟小月一驚之下,待轉住目看時,對方夜行人已由身邊貯花暖房側面掠了過去,卻是這一面院牆極高,另有一道回廊甬道,通向别院。

     夜行人身方掠過,蓦地定住了腳步,便在這一霎,另一條疾勁人影忽地撲身而近。

     孟小月心裡暗吃一驚,慌不疊後退一步,貼向門角,這麼一來整個身子俱都掩遮在牆腳暗影裡。

     兩條人影先後的展現,頓使他覺到事态的非比尋常。

     果然,就在第二個夜行人方一逼近,先前的黑衣人蓦地掉過了身子,随着他疾快的轉身之勢,“咻!”地發出一枚暗器。

     後來人“嘿!”了一聲,舉手一盤,“當!”一聲,把來犯的暗器磕開一旁。

     風搖樹動,嘩嘩聲不絕于耳,也隻有近到孟小月所站立的這個位置,才能窺聽一清。

     打落的暗器,明晃晃堕落地上就在孟小月腳前不遠,竟是口細長的柳葉飛刀。

     “好大的膽!竟敢到王府裡來撒野作案,今天看你往哪裡跑?” 話聲一落,後來的這人已撲身而上。

     借助于天上月色,約莫可以辨出後來這人是個身材魁梧漢子,留着一圈繞口胡子,由他身上所穿着的衣着式樣,很容易使人判定,必屬于王府護衛人員之流,比較起來對方黑衣人的身份,也就顯得格外神秘而費人思忖。

     看來此二人,早已接觸,展開了一番追逐,誤打誤闖地來到了賞心小苑,無巧不巧的恰恰為孟小月所闖見。

     這時的孟小月雖酒醒過半,卻也并非全然清楚,腦子裡沉甸甸的,很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可是現諸在眼前的這一幕,卻使他警覺到事态的非同小可,從而也使他警覺到這樣的事情自應以不卷入其間為妙,偏偏眼前的發展,竟使他難以脫身,逼得他僵立一隅,進退維谷,竟似非看不可。

     虬髯漢子話聲出口,己向黑衣人撲了過去,手裡的兵刃,很像是一把輪狀物什,随着他的出手,“嘶!”的一聲直向黑衣人身上掄來。

     黑衣人身子向側面一個快閃,樣似挪身而開,其實隻是錯開了上半截身子。

     如此一來,虬髯漢子的兵刃便自落空。

     猛可裡,随着黑衣人的身勢一轉,“呼!”的一掌,拍中虬髯漢子左肩之上。

     這一掌功力純實,虬髯漢子那般魁梧的身子,竟然吃受不住,身子一歪,竟自跌了出去。

     “碰!”一聲撞向院内假山巨石,手内兵刃先自把持不住“嗆啷!”松手脫落。

     孟小月不由暗吃一驚。

     按說他們雙方若無深仇大怨,黑衣人此行既是不欲人知,此刻勝負已分,便該即速求去才是正理。

     偏偏黑衣人行為怪異,用心狠毒,一掌得手,并不思去,竟欲置對方于死地。

     先者,虬髯漢子頭撞巨石,非但兵刃脫手,人也幾欲昏死了過去。

    “唉喲!”一聲,倒了下去。

     黑衣人蓦地頓生殺機,腰下一擰,“呼!”地蹿身而進,随着他前探的身子,一口冷森森的短劍,直向虬髯漢子當胸力紮過去。

     目睹及此,孟小月實不能再保持緘默,嘴裡一聲喝叱道:“拿賊!” 先時他手裡早已扣留了幾塊石子,這類用以鋪路的碎花崗石塊較諸武林中常用的暗器飛蝗石尤具功力,叱聲出口,右手抖處,三塊石子呈三角形,直向黑衣人身後襲到。

     黑衣人一口短劍,眼看着已将得手,作夢也沒有想到競有人在暗中向自己出手。

     那一聲“拿賊!”雖說為風勢所掩遮,到底作賊心虛,聆聽之下,同時亦感覺身後尖風襲項,自不顧再向虬髯漢子出手,腰下一擰,直向斜刺裡躍身閃開。

     卻是如此一來,仍然逃不開身後暗器侵襲。

     救命關頭,孟小月出手暗器力道極重,他原本功力不弱,這一式暗器手法,名喚“三星伴月”,施展得恰到好處。

     黑衣人一式快閃,雖然躲過了上面直奔後腦的一顆,卻不曾料到左右兩側下方,仍然還有兩顆。

     眼下他身子方自向左側面閃開,無巧不巧,正為左下方這顆石子擊了個正着。

     “噗!”的一聲,正中後腰下坐骨部位。

     黑衣人“哎喲!”了一聲,想是負痛甚劇,來不及回頭察看,随着他身勢一個側滾,“呼!”地翻向側面牆腳。

     孟小月暗器僥幸得手,自不會對黑衣人就此放過,嘴裡大喝一聲:“哪裡跑!” 急切間信手操起了一根門栓,随着腳下的一個猛撲,“呼!”地一棍,直向黑衣人身上打去。

     黑衣人反臂以迎,手中短劍雖是輕便兵刃,卻鋒利己極,“喳!”的一聲,已把孟小月手上門栓削下了老大的一截。

     好快的身手! 把握着這一瞬之機,黑衣人腰肢再挺,雖是後脊有傷,卻也大有可觀,“呼!”地起勢如雲,已攀上了丈許來高的院牆,緊接着一個疾滾,已飄身牆外。

     孟小月這一霎酒已醒了七分。

     眼看着黑衣人身已負傷,自不會就此便宜讓他脫逃,更因手上門栓吃對方斬斷,不禁激發起要勝雄心,決計要給對方一個好看,把他力擒到手。

     有此念頭,當下腳上用勁,“呼!”地飛身而起,丈許來高的院牆,一掠而過。

     黑衣人身手絕頂高超,隻因不慎為孟小月飛石所傷,傷中之處更是極稱要緊的尾椎骨節,連帶着整個背脊都不易施展。

     孟小月茫然地越黑過牆。

     也不知這一面是王府何處?月光照射之下,地面的白雪極其醒目,刺眼難開。

    四面打量一眼,竟不見對方黑衣人的蹤影。

    心裡正自狐疑,難定取舍,猛可裡背後風緊,即在孟小月反身而窺的快速動作裡,一條軟索,蛇樣的靈巧,直認着他頭上飛射而來。

     黑暗裡仿佛看見,對方黑衣人貼牆而立,短劍在手,極稱淩厲,由于他所着緊身衣靠、連同風帽,頭臉俱都遮住,隻見雙目,自是看不清他的廬山真面,卻是身材曼妙,腰肢細纖,宛若婦人。

     這個突然的發現,使得孟小月大大吃了一驚。

     說時遲,那時快。

     那一條直奔面門的軟索,已經迫前。

    孟小月起手一撥,卻不意那飛來繩索至為靈巧,頭上一轉,便搭在了孟小月肩上,其勢絕快,忽悠悠一陣打轉,即把他緊緊纏住。

     黑衣人立身牆角,更不怠慢,低叱一聲,蓦地撲身而進。

     孟小月這才知道,為對方所乘,急切間待得擺脫身上繩索,勢已不及,再聽得黑衣人一聲厲叱,已為對方當胸抓住。

     “我宰了你!” 話聲出口,一口鋒利短劍,直向他咽喉刺來,其勢絕快,不容人少緩須臾。

     孟小月功力雖高,到底還有幾分醉态,以緻上來為對方所乘。

    再者黑衣人一開口說話,聲音清脆,更自斷定她是個女人,聲音頗為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黑衣人原就心胸狹窄,出手狠毒,更因為孟小月飛石所傷,對他恨之入骨,倉猝交鋒,恨不得一劍結果對方性命,自不會手下留情,眼前随着她的進身之勢,一劍直取孟小月咽喉要害,眼看着已是得手,猛可裡由側面飛來一件物件,不偏不倚,正中在黑衣人那一隻持劍的手上。

     緊接着一條人影,深宵大雁般自斜面撥起,起抄之間,翩若飛熊,已落向一隅假山之上。

     黑衣人“哦!”了一聲,張惶着向後退了一步,這一霎才似突然看清了孟小月的臉,不由得呆了一呆,“是你……孟……” 話聲未已,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腳,忍着身上的傷疼,倏地轉身急蹿而去。

     盂小月這一霎早已掙開了身上繩索,由于眼前這一霎的錯綜複雜使得他心思錯亂,如堕五裡霧中。

    尤其是後來現身的這人,那種神兵天降的飄飄然,輕功之高,簡直令他歎為觀止,相形之下,自己這樣的身手,實在也就不必再現醜了。

     對于黑衣人的突然退身,這個人并不曾出身阻止,隻是遙遙向着孟小月打量一眼。

     陡地拔身而起,一縷輕煙樣的輕飄,落向畫樓一角,身軀再搖,鬼魑樣的便自消逝無蹤。

     返回到原來院子。

     虬髯漢子仍然歪在地上直哼哼,看見孟小月來,趕忙作勢爬起來,不意才爬起一半,便自又坐了下來。

     “你……你是……” 借着天上的月光,他仔細地在孟小月臉上瞧着,顯然還不認識。

     “我姓孟――”,孟小月上前把他攙起來:“新來的花匠――小孟!” “小……孟!?” 看樣子他還真傷得不輕,晃晃悠悠地又要倒了下去,孟小月用力架着他,來到了自己居住的草舍,用腳踹開了門,兩個人踉跄着走了進去。

     屋子裡還亮着燈。

     孟小月扶着他坐定了,再一打量,好家夥,身上都是血。

    虬髯漢子自己也發現了,伸手摸了一下後頭傷處,滿手都是血。

     “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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