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回 纖指功驚動窗下客 女頭領原非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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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所以我不想馬上驚動窗外客,可是見此人肆無忌憚地一直想偷看偷聽下去,如不略示儆 戒,這不是明欺咱們無能了嗎?可一時也找不到合适的玩意兒,這也不過是個應急的法子。

     誰又能想到會是你這個小楞頭青呢?”大夥兒又一陣歡笑。

     姬澄霍地站起身來,對俞姑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說:“小時候在家裡就聽見姑姑的大 名,還說大夥兒都管你稱為‘羅刹女’。

    如今我一識姑姑的仙顔,真想罵那些缺德鬼,怎麼 把妲娥般的人物取這麼個可怕的渾号呢?現在見到姑姑的手指功力,比利刃還鋒利百倍,難 怪那夥兒人又是恨又是怕地用那樣惡毒的言詞來詈罵我的好姑姑哩!”這番話又把大夥兒逗 樂了。

     味正質厚的醇醪給席間增添了“千杯少”的投機話頭,個個酒酣耳熱話多。

    這時,俞姑 也已頰添桃花,她滿面春風地轉過臉來對姬澄說:“論輩份,我确實可算你的姑姑,所以我 就托大叫你一聲小澄子。

    嗳,小澄子呀!剛才我問到你爺兒倆的家事,你說是一言難盡,如 今都是自家熟人了,說出來讓大夥兒聽聽,也許姑姑我還能給你參謀參謀哩!”姬澄微微她 皺了皺眉,一口飲幹了面前斟滿的酒,歎息一聲說,“姑姑,列位兄長,承蒙動問,焉能不 道其詳,常言道得好,烏反哺,羊跪乳,犬守夜,雞司晨,連禽獸都有個孝悌忠信,為人若 不知禮儀,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了嗎?我雖年幼無知,總不會悖逆父意,幹出不齒到像枭鸷 般的行徑來對待父母吧?!這段隐情一直壓抑在我的心頭,今夕幸逢長者,理應一吐為快。

     諸位且請寬飲,我就把長話短說了吧!”姬澄又咕噜噜一口喝幹了紀兆蘭為他重斟滿杯的 酒,然後一抹嘴唇,叙述了起來姬家是河南睢縣榆廂鋪的簪纓望族,“龍形乾坤手”姬九常 守成有方,可稱是個頭角峥嵘的佼佼者。

    他雖不是公然和元廷統治分庭抗禮之人,但卻不止 一次地婉言謝絕了商丘城裡的總督索裡海請他出任為朝廷命官之邀。

    他說他是“苟全性命于 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

    他潔身自好,持堅守白,倜傥任俠,富有正義感。

    在他的教養 下,姬澄從小就會背誦“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等詩篇,受 到了“精忠報國”的熏陶。

    後來呢?家裡卻在悄悄兒地起了變化。

     在姬澄十六歲束發之慶那天,盈門的佳賓中有兩個行動頗為怪異的人,他們饋贈的賀禮 十分豐隆,對姬九常恭敬備至,禮義又十分周到,對小澄子愛撫有加,姬九常對他們也格外 熱情。

    自從那天以後,這兩人常常出入于姬家,成了姬九常的座上常客。

    而引起姬澄奇怪的 是,每逢這兩人來,姬九常總是一反常态,把他們讓到後花園的西書房,關門閉窗在内悄聲 嘀咕,不準他人挨近。

    一次,有個小厮想讨好,提壺入内沏茶,結果遭到一頓辱罵,還被轟 了出來。

    小厮噘起嘴巴嘟嘟囔囔的神情,正好為姬澄所見,更引得姬澄疑窦叢生。

    凡人總都 有個弱點,自己有了什麼難言之隐,總是藏頭藏尾,生怕被人家窺探出秘密。

    同時,本來是 一件自己并不想去過問的事,由于人家躲躲閃閃,反倒逗起非要探個水落石出的興趣。

    做父 親的姬九常是這樣,做兒子的姬澄也是這樣。

    可是,通往後花園西書房的所有過道都叫姬九 常遣人把守着不許通行,對兒子也不例外。

    姬澄心癢難抓,他斷定内中必有蹊跷。

     一次,這兩人又來了,姬九常是外甥打燈籠----照舊(舅)引他們到後花園西書房 密談。

    此時姬澄早已作了窺探的淮備,于是急忙出了府門,兜到後花園,縱身越過牆垣,悄 然上了西書房屋頂。

    他把耳朵貼在瓦楞上,聽着從書房裡傳出來的斷斷續續的悄話聲,不禁 驚呆了。

    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這是在夢境中,難道這會是真的嗎?原來就是這位 他平日敬而畏之的父親,竟委托那兩人攜帶禮品,并說出“向總督索裡海大人緻以問候”、 “大宋龍脈已斷,氣數已絕”、“忽必烈代宋建元是順天應人,天意使然”、“我縱觀時 局,終于認清宋亡元興是大勢所趨”、“我權衡利弊,今願和總督合作,我願為伯樂似的索 裡海大人效勞”等等,等等。

    想不到哇,這位平日一貫道貌岸然、凜然正氣,嫉惡如仇的父 親,竟也去幹認賊作父,投靠元鞑、辱沒祖宗的醜惡勾當!這怎不叫年少氣盛的姬澄氣炸了 肺麼! 從偷聽中,姬澄知道了這兩個人的來路,原來他們倆一個是元廷商丘總督索裡海麾下的 總監耶律先特,另一個名叫蔡美和,是投靠索裡海麾下作幕僚的漢人。

    原來索裡海早就欲借 重姬九常的威望,以姬九常為主角,籠絡一部分名士望族,徹底撲滅一些尚在聚衆反抗的仁 人志士。

     從竊聽中,姬澄發現了他父親的污垢隐秘,使他幼小而純潔的心靈遭到了從未有過的恥 辱和創傷。

    他痛苦莫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裡,整整的一天處于煩惱、焦慮、氣憤中,但又不 知如何是好! 當晚,經曆了一整天痛苦折騰的姬澄來到了父親姬九常的内房,一頭跪在父親的膝下, 叩頭似搗蒜,嗚嗚地恸哭不已。

    姬九常見狀大吃一驚,他一把抓住兒子的雙臂,驚異地問: “孩子,你這是怎麼啦?爹從沒見過你這副樣子的。

    起來,快起來呀!有話好好兒說就 是。

    ”姬澄依然伏在地上,抽泣得更厲害了。

    姬九常略一思索,說:“孩子,該不是惹了什 麼禍吧?那也别哭哇!爹會給你擔待的。

    ”姬澄止住了哭泣,對着姬九常真摯地說:“請爹 爹恕孩子失禮,敢問爹爹,這個時期常來的這兩個人究竟是幹什麼的?”姬九常一怔,他 想,兒子今天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來?想想也無任何破綻,就裝作漫不經意地說:“瞧你, 就這麼點兒小事,還弄個雞貓子喊叫耗子哭的,真乃小孩子!你問的是白天來的兩位叔父 嗎?你不是早就和他們厮混熟了嗎?他們現正在和爹合夥經紀一筆生意哩!”姬澄啐了一口 說:“叔父?呸!孩兒真痛恨自己年幼無知,有眼無珠!這一段時期來,每次還口口聲聲尊 稱他們為‘叔父’,哼,這可真髒了我的嘴巴了!”“你這是什麼話?小孩兒講話得有個分 寸。

    ”姬九常瞪了瞪眼睛,帶着三分怒氣。

    “唉,怪我平時太寵你了,連講話也沒個高 低!”姬澄不顧父親的譴責,俯首叩着頭,但卻正氣凜然地說:“爹,孩兒自小蒙爹爹教 誨,懂得什麼叫大節,什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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