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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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為帶着一絲妒恨的神情,不留心注意是看不出的。

     這些人都沒有見過四絕神君是什麼樣子,大家紛紛地上岸,由了性大師和無非道長居首,跟着白不凡前進。

     行抵一所大宅院前,早有一般仆從們等在門口,見了白不凡執禮甚恭。

     白不凡倨然地将大家領至客廳中坐下。

     這客廳的确寬敞,三十幾個人都坐定下來,居然還不太擁擠。

     下人們獻茶已畢,大家還不見四絕神君出來,心中十分焦急。

     白不凡卻不慌不忙地道:“這兒乃是寒舍,家門寒薄,父母俱已亡故,僅剩在下孑然一身,招待多有簡慢,家師此刻正在書房,在下就去通報。

    ” 說完一欠身,就朝後面去了。

     過了約莫盞茶時間,四絕神君未見出來,白不凡也渺無一音訊,大家不由得十分不耐煩了 忽而傳來幾聲叮咚的聲音,歐陽子陵猛跳起來道:“不好!這是滅絕琴音,大家趕快退。

    ” 大家問言吃驚,忙起身想要出去,可是琴聲彷佛預知人意,香轉柔婉,絮絮切切竟是無限柔情,不忍驟别之意,功力較淺的人又坐下不走了。

     歐陽子陵、無非道長李來風等人當然不能撇下他們不管,隻得廢然長歎坐下,運起功力去聽那琴音。

     那琴聲也怪,持大家坐定,好似已将人留下,一轉哀感為歡樂,令人眼前展開一片春和日麗的豔景,稚子舞于庭前,白發含笑堂上,耳畔是愛妻小語,身旁有姬妾殷勤,那情景多美好啊,一個個臉上浮起滿足的笑意。

     隻有小和尚明月年輕不解事,楞頭楞腦的站着不為所動。

     老一輩的人閉目凝神,以本身功力去抵抗那動人心弦的琴聲。

     了性大師和無非道長二人直如未覺,可見他們定力之高。

     琴聲再變,轉為高山流水之聲。

     無非道長突覺自己已參悟神功,九轉丹成,練成不壞之聲,今後可傲嘯日月,壽并河山,心中微一動,不知不覺的入了魔道。

     歐陽子陵見了微微一歎,再看了性反而寶相莊嚴,百相不侵,心中非常欽佩,逐朝他朗聲道:“大師再宣佛音,晚輩敲環為聲,共濟迷離吧!” 了性莊容領首,振聲口宣佛号。

     歐陽子陵取出七情金環,叮的擊了一不,衆人如中棒喝,憬然而悟。

     琴聲亦轉高吭,彷佛要與這兩種佛門至音,一較長短。

     逐在叮叮咚咚與環音梵唱之中,這些人都受盡了苦頭,一會兒置身熱湯,一會兒又跌入冰窖。

     相持約有頓飯時間,歐陽子陵見了性大師額際汗生,略呈不支之狀,奮起雄心,将金環擊得響澈雲雷,直拔千丈而上。

     琴音不甘示弱,亦急追直上,尖刻剌耳,大家急忙以手将耳鼓掩上,蓦而砰然一聲,琴音似因過昂而緻弦斷,環聲回降,入耳祥和,大家才吐出一口氣,有些人受損頗重,急忙坐正調息。

     歐陽子陵徐徐收環,向内屋發話道:“琴道一絕,已然領教,莊老先生何不請出相見呢?” 語畢哈哈長笑,神态倨傲已極,大家正奇怪這年輕人何以一反常态,笑聲未畢,後廳走出兩人來。

     前面一人儒服黃冠,年約五十左右,相貌甚是清秀。

     後面跟的正是葦葉郎君白不凡。

     那中年儒者走出廳前,冷冷地環視大家道:“那位是甯機高徒,居然能比過我滅絕琴音,還值得我老人家一見,不過此仗我并不認輸,實在因俗人太多,我尚有天殺神音一曲未奏,真要奏起來,這些人怕不捶心嘔腸,這百年來我已性情平和多了,算是你們這般人造化了。

    ” 話固然是說得驕傲極了,可是神威發自無形。

     廳中空有多少二流高手,聞言後個個懾伏,不則一詞。

     還是歐陽子陵站起身來道:“晚輩歐陽子陵,适才若非傲言相激,恐怕老前輩還是不肯出見呢,先師甯機真人昔年結嫌前輩,晚輩自當二肩擔待,滅絕琴音無雙,晚輩僅仗佛門至寶險勝,天殺神音想必厲害更多,異日覓一清僻之處,再行領教,老前輩不願妄傷無辜,即此一念之慈,已造無窮後福矣!” 歐陽子陵的話講得很誠懇,四絕神君心中暗暗佩服,自己的弟子白不凡,根骨已算好的了,然與此子相較,氣度人品,何異雞鶴之别,難怪小小年紀,即已傳得老道士全部絕學,而且功力迥深于老道士當年。

     同時更參雜了不少禅學,膽氣奇壯,談吐中節,越看越喜歡,不由得将原先仇恨之念,沖淡了不少。

     四絕神君怪眼一翻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口氣倒不小,甯機子與老朽的一段過節,你一手攬去了,自問有這份把握嗎?” 歐陽子陵莊重地答道:“晚輩身受師門教誨,恩深似海,雖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何況人生在世,即使加老前輩攝生有術,也不過較常人多活兩倍而已,血肉之軀,斷無不壞之理,遲早難免一死,隻要死得其所,夫複何憾。

    ” 莊佑聽完這一番義正詞嚴的話,不禁鼓掌道:“壯哉!老夫最敬重有骨氣的少年英雄,當年手下卑辭乞命的一個也沒放過,倒是言語強項的,予以網開一面,今日憑你這份膽氣,已先合了老夫脾胃,琴道改日再比,少時棋掌劍,我都給你留一分餘地吧!” 歐陽子陵心知必難善罷,躬身施禮道:“晚輩從命,敬候老前輩吩咐。

    ” 四絕神君緩緩拾起手道:“好!好!咱們先文後武,棋道上昔年甯機于也曾輸我半子,你年紀太輕,我就讓你九子吧!” 照理說莊佑如此成全,歐陽子陵應該領情才是。

     不意這年輕人平時隻管謙遜,一到這節骨眼上,劫是絲毫不肯讓步,而且他的辦法更絕,侃侃地說道:“任何功夫都有功力之差,惟有棋道,卻全憑天賦,别無師承,晚輩不一定不如家師,老前輩也不一定必勝晚輩,而且枰上論技,實太枯燥。

     晚輩意欲在空地上劃下宮格。

    同時試技,各憑身法決速,布局奪地,腳印滿為終局,另派人點查,子多地廣者勝,老前輩意下如何。

    ” 這種奕法,曠古未聞,莊佑自負四絕,那有不贊成的道理。

     無非道長聽了,不由衷心佩服這年輕人心思靈妙。

     原來歐陽子陵自己知道若在枰上慢慢着來,無論如何必立于敗地,因此想出這個辦法隻要仗着身法快速,對方就無法從容布局應敵了。

     好在座上高手甚衆,而且這種新奇的奕法,誰不願一開眼界,大家一齊走至院中,選好一塊空地。

     上官諸葛徐李及白不凡五人動手,各持寶劍。

     頃刻就在地上劃成一方淇盤,每格兩尺見方,盤大八十一方丈,厘米不差,然後各站一角。

     無非道長忝為證人。

     一聲開始,兩人各在枰上疾走。

     上官雲彬看着大吃一驚,因為金角銀邊草肚皮,乃為棋中百跌不破的至理。

     不想歐陽子陵一上去卻迳朝中央直奔,再一看他所用的步子,正是自己賴以成名的潛蹤步。

     隻是由他走來,卻别有無限奧妙,一時忘了看他們棋戰,專心一志地在旁邊揣摩步法。

     歐陽子陵繞看中央走了一圈,然後突而身法一轉,專跟在後面,遇眼即點。

     雙方白刃相接,莊佑一面走一面心驚,心想這年輕人身法好快,開始時因為貪一角之地,未及做活,即又匆匆另布他局,不意被他闖進去,連點四子,一個活眼都沒有了,百忙中想以氣勝,乃回頭相連。

     歐陽子陵卻全不理會,你連我也連。

     兩人都是疾若飄風,這幾百個空位還不是片刻走完。

     莊佑長歎一聲,離身出枰道:“世事如着棋,一子錯,滿盤皆落索,老夫自負棋中無匹,不想今日全軍皆墨,今後四絕隻存三絕,不再論棋矣!” 言罷神情甚是落寞。

     歐陽子陵看了心中好生難過,忙上前躬身施禮道:“枰上論奕,老前輩依然獨步天下,晚輩不過仗詭計取勝,實不足為道。

    ” 莊佑依然搖頭不語。

     無非道長路是功力卓絕,然而對他們乍一走完即已自知勝負,确實有點不相信,走上前,驚得咋舌不止。

     歐陽子陵穿的是儒靴,底厚兩寸,每步的深度也恰好是兩寸。

     莊佑穿的卻是布鞋,每步足足有半尺深,可見此老内力深厚,再一查棋勢不由他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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