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樂享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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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羲時所著《養正遺規》中的一節。

    這篇文字從前小學生都當做教科書讀,中間詳述子女應該怎樣對父母盡其孝道: 夏月侍父母,常須揮扇于其側,以清炎暑,及驅逐蚊蠅。

    冬月則審察衣被之厚薄,爐火之多寡,時為增益;并候視窗戶罅隙,使不為風寒所侵,務期父母安樂方已。

     十歲以上,侵晨先父母起,梳洗畢,詣父母榻前,問夜來安否?如父母已起,則就房先作揖,後緻問,問畢,乃一揖退。

    昏時,候父母将寝,則拂席整衾以待,已寝,則下帳閉戶而後息。

     因此在中國,哪個不期望做老人,做父母或祖父母?這類事情常被普羅級著作家所譏笑,視為封建遺毒。

    但其中實有一種佳趣,因此,中國内地的老年人都還牢守這個思想,而以為新的中國太不像話。

    最重要的一點是:凡人如有相當的長壽,他不能不老。

    愚拙的個人主義似乎假定個人可以在抽象的境地中生存,可以實際的獨立。

    我們如若舍棄這個思想,便會承認我們必須如此計劃我們的生活方式,以使人生的極樂時期出現在老年之時,而并不在知識未充分的青年時期。

    因為我們如若取持和此相反的态度,則我們将于不知不覺之間和光陰做必不能獲勝的競賽,對于未來永遠懷着一種恐懼,深怕它的莅臨。

    一個人絕不能不老,凡自己以為不老的人,都是在那裡自欺。

    人類不能和大自然相對抗,則何不安于由此而老呢?生命的交響曲,其終點處應是偉大的和平晴朗,物質舒适和精神上的滿足,而不是破鑼破鼓的刺耳響。

     窗内人于窗紙上作字,吾于窗外觀之,極佳。

     當為花中之萱草,毋為鳥中之杜鵑。

     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長廉靜,農道化裕,娶婦賢淑,生子聰慧,人生如此,可雲全福。

     胸藏丘壑,城市不異山林;興寄煙霞,閣浮有如蓬島。

     清宵獨坐,邀月言愁;良夜孤眠,呼恐語恨。

     居城市中,當以畫幅當山水,以盆景當苑圃,以書籍當朋友。

     延名師訓子弟,入名山習舉業,丐名士代捉刀,三者都無是處。

     方外不必戒酒,但須戒俗;紅裙不必通文,但須得趣。

    厭催租之敗意,丞宜早完糧;喜老衲之談禅,難免常常布施。

     萬事可忘,難忘者名心一段;千般易淡,未淡者美酒三杯。

     酒可以當茶;茶不可以當酒;詩可以當文,文不可以當詩;曲可以當詞,詞不可以當曲;月可以當燈,燈不可以當月;筆可以當口,口不可以當筆;婢可以當奴,奴不可以當婢。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間大不平,非劍不能消也。

    忙人園亭,宜與住宅相連;閑人園亭,不妨與住宅相遠。

     有山林隐逸之樂而不知享者:漁樵也,農圃也,缁黃也;有園亭姬妾之樂而不能享不善享者:富商也,大僚也。

     痛可忍,而癢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閑人之硯,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硯,尤不可不佳;娛情之妾,固欲其美;而廣嗣之妾,亦不可不美。

     鶴令人逸;馬令人俊;蘭令人幽;松令人古。

     予嘗欲建一無遮大會,-祭曆代才子,一祭曆代才人。

    俟遇有真正高僧,即當為之。

     美味以大嚼盡之,奇境以粗遊了之,深情以淺語傳之,良辰以酒食度之,富貴以驕奢處之,俱失造化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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