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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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

    這是一個大膽的思想——天生有如此衆多的賢人,足以遍布全境而統治一個國家!至謂德莫克拉西能從點算普通人民意見混雜的投票中獲得真理,亦屬同樣大膽的論斷。

    兩種制度都有不可免的缺點,但以人為标準的制度總是對于中國人的人文主義,中國人的個人主義和愛好自由,是較合脾胃的。

     這個癖性,缺乏紀律,成為吾國一切社會團體的特性,一切政治機關、大學校、俱樂部、鐵路、輪船公司——一切的一切,除掉外國人統制的郵政局與海關——都有這樣的特性。

    其結果則為引用私人,嬖寵弄權,随時随地如法炮制有不學而能者。

    隻有一顆不近人情的心,鐵面無私的性格,始能撇開私人的感情作用而維持嚴格之紀律,而這種鐵面在中國殊不受大衆歡迎,因為鐵面都是不純良的孔教徒。

    這樣養成了缺乏社會紀律之習慣,為中華民族之最大緻命傷。

     是以中國之錯誤,毋甯說是太講人情。

    因為講人情其意義相同于替人類天性留餘地。

    在英國對人說:“做事要講情理”,等于教人放任自然。

    你讀過蕭伯納著的《賣花女》嗎?那劇本中那位賣花姑娘的爹爹杜律得爾要向歇琴斯教授敲一張五鎊鈔票的竹杠時,他的理由是:“……這樣合理嗎?……這女兒是我的。

    你要了去,我的份兒呢?”杜律得爾更進一步地表征中國的人文主義的精神,他隻索取五磅,而拒絕了歇琴斯教授所欲付給的十磅。

    因為金錢太多了會使他不快活,而真實的人文主義者所需要的金錢隻消僅夠快活,僅夠喝一杯酒。

    換言之,杜律得爾是一位孔教徒,他知道怎樣求快活,且也隻需要快活。

    因為時常與情理相接觸,中國人的心上,發育了一種互讓的精神,蓋為中庸之道的天然結果。

    倘有一位英國父親打不定主意,是把他的兒子送進劍橋大學呢?還是送進牛津大學?他可以最後決定把他送進伯明漢(Birmingham)。

    這樣,那兒子從倫敦出發而到達了白萊卻萊,既不轉而東向劍橋,又不轉而西向牛津,卻是筆直地北指而往伯明漢。

    他恰恰實行了中庸之道。

    這一條往伯明漢之路是有相當價值的,因為筆直的北去,既不東面得罪了劍橋,也不西面得罪了牛津。

    倘使你明白了這個中庸之道的使用法,你便能明白近三十年來全盤的中國政治,更能從而猜測一切中國政治宣言的内幕而不緻吃那文字火焰之威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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