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夜 諾基亞與摩托羅拉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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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子夜,咖啡館裡人不多了,整個西湖才安靜下來,連同湖底下沉睡的幾萬部手機和存儲器中的記憶。

     一草沒有任何表情,仍然在看他的諾基亞,背對着我,腦後的馬尾巴似乎發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一草啊,七年前的國慶節,我們在西湖邊的遊船碼頭,你是不是在等一個人?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我,不置可否。

     從一草凝滞的眼神裡,我看得出來,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吐出答案的。

     突然,諾基亞的鈴聲響了,還是曾經最熟悉的旋律——GRANVALS。

     剛過子夜十二點,我和一草都愣住了,這手機在西湖底下泡了七年啊,那個人是誰呢? 古典吉他的輪指回旋着,一草把諾基亞放在桌上,這古老的鈴聲持續不斷,邊上那桌抽煙的大姐轉頭側目,宛如回憶起了什麼。

     接啊!我喊了一嗓子。

     一草手指哆嗦着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嘴裡拖出一個漫長的“喂……” 我很想湊近了聽到諾基亞裡的聲音,但一草在耳邊捂得很緊,隻能聽到他急促沉悶的呼吸。

     通話持續了三分鐘,一草卻始終一聲不吭,不曉得那邊在說些什麼,貌似有些靈異。

     突然,一草對手機說:對不起,我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他挂了電話,對我傻笑了一下。

    大半夜的,打什麼推銷電話! 随後,他将諾基亞小心地塞進包裡,站起來吼了一嗓子,買單。

     半夜的湖濱路上,盡是開着跑車撩菜的富二代們。

    我們打不到車,一路走了回去,我也再沒有問過他任何話。

     回到酒店房間,推開窗戶,可以看到西湖的一個角落,月亮下黑乎乎一片的,偶爾閃過幾個光點。

     淩晨兩點,我才睡下,一草住我隔壁,雖然隔着一堵牆,但我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哭聲。

     是啊,一個大男人的号啕大哭,持續幾個鐘頭,從淩晨到黎明。

    那驚天動地排山倒海的氣勢啊,是要把西湖哭得翻湧嗚咽,教嶽武穆悲傷得從墳裡頭驚醒,讓錢塘江泛濫成災一發不可收拾,你能想象嗎? 果然,杭州的後半夜下起了大雨。

     整個後半夜,我都沒有睡着過,被他的哭聲和窗外的雨聲吵的。

    我幾次沖出去敲他的門,怕他會出什麼事情,比如悲傷過度尋了短見,或是一把鼻涕嗆在氣管裡……但他不開門,隻有哭泣聲。

     次日中午,我們冒着暴雨離開西湖,我回上海,一草回北京。

     臨别之時,我對他說,親愛的,那台諾基亞,你可要放好啊! 雖然,一草的眼圈還是通紅,卻笑着說,今天早上,我悄悄跑到西湖邊,又把這台諾基亞扔回水裡了。

     我沉默了一分鐘,很想扇他個耳光。

     但,我還是擁抱了他一下。

    後會有期,兄弟。

     回上海的高鐵上,忽然感到包裡有個東西,打開裡面的塑料袋一看,原來是台肮髒破舊的摩托羅拉——昨天被我從西湖底下打撈上來,跟一草的諾基亞糾纏在一塊兒的。

     好吧,一草的諾基亞還給西湖君了,這個摩托羅拉算是給我的紀念。

     這天晚上,我回到家裡。

    窗外,暴雨如注。

    黑夜燈光下,無數細小的污垢,沿着玻璃慢慢地沖刷下來。

    但我知道,沒過幾天,還會積起新的灰塵,碎片似的,難以抹去。

     而我花了三個鐘頭,在鼓點般的雨聲伴奏下,翻箱倒櫃,掘地三尺…… 終于,找到了我的第一台摩托羅拉,還有第一台諾基亞,原來以為早就扔掉了,其實還藏在角落裡啊。

     夜深人靜,閉上眼睛,等待了好一會兒,仿佛暴雨和雷聲隔絕了世界,我才打開摩托羅拉和諾基亞。

    我的手機裡沒有照片,隻有短信,翻着一條又一條,那麼多年留到現在還沒删的,一定是有些特别的緣分…… 看完摩托羅拉裡的短信,我從哭到笑。

     再看諾基亞裡的短信,我又從笑到哭。

     如此反反複複,不知道哭了多少遍,至于笑嘛,僅僅兩三次而已。

     在最漫長的那一夜,雷雨滂沱,我卻回到某個烈日炎炎的盛夏,落葉滿地的深秋,結冰與飄雪的後海,細雨綿綿的梅雨季,還有那年諾基亞和摩托羅拉的春天。

     終于,我也懂了昨夜和今晨的一草。

     隔了幾日,想起西湖裡撈出來的摩托羅拉——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活着還是死了?從外表也難分辨男款女款。

    為什麼偏偏和一草的諾基亞捆綁在一塊兒呢?就像一對殉情而死的男女。

     我給它換了新的電池闆,但始終無法開機,更不可能倒出裡面的數據内容,雖然我不是偷窺狂。

     但我想起一個溫州朋友,家族企業,老有錢了,在杭州灣南岸有家工廠,專門回收處理廢舊手機。

    他告訴我在那家廠裡,可以恢複任何數據,無論是被火燒過還是被水泡過,或是被大卸八塊的手機。

     我獨自開車找了過去,穿越嘉興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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