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我于無何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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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一個不屬于自己卻待下來的地方,是否就是我的無何有之鄉?樗樹不是好木料,無何有之鄉也不算好地方,但兩者結合,卻是心有所歸,身有所寄,彼此安好。

     于是,我也終于跟自己說,放下你僞裝的低調,适當時候,縱容自己得意一下,自嗨一把,又何妨?一直能将小說寫下去,不就在于,寫小說的過程中,總能讓人小小得意一下麼? 我喜歡自己的辦公室,密閉,拉上窗簾,四壁慘白。

    在這樣的環境,時間一久,我眼裡總是隐約有所幻覺,正前的牆壁有如白屏,你想看什麼,上面就會上演什麼,側耳一聽,也有聲音。

    我一直有這奇異的幻覺,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十一歲讀小學四年級,一個下午,獨自待在教室裡,門鎖緊,走不出去。

    我是被老師關裡面,本來煩躁至極,後來我想,我不能這麼枯坐傻等,我要娛樂自己。

    于是,我盯着牆壁,盯上一陣,牆上便幻象疊出,有如電影放映。

    天擦黑時老師開門,放我出去,見我安詳,沒有任何不适,心裡肯定大是古怪。

    那天學校搞合唱比賽,全班四十五人,挑出二十二對童男女,就涮下我一個守教室。

    本來我很痛苦,心裡想,我嗓音确實含糊,但你讓我濫竽充數又有何妨?我一人就能幹擾那二十二對童男女的聲音?那一天,我強烈意識到,口口聲聲教我做人的老師,已經宣布我是一塊廢物。

    但我并不奇怪,因為自小就感覺到,自己是塊廢物。

    當我有意識,就知道父親對我很失望。

    我本是早産,生的時候又碰上難産,人工呼吸救活過來,手腳畸形,哭聲沒有老鼠叫得響。

    我記得小時候,父親命我走一條直線,用兩年時間才不踉跄,學拿筷子用了三年。

    父親失望的眼神,伴随我整個童年記憶,每天至少挨訓五六次,動辄得咎。

    那時候,我就生怕引起任何人注意,隻想躲起來,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小心活着。

     事實上,我又不是那麼安分的人,心裡是想活得安靜,但經常折騰起事端。

    我控制不了自己,安靜與躁動,懦弱與狂妄,在遺傳基因裡都有很高含量。

     我的不安分,體現在我愛撒謊,天生的,不說則已,一開口就能撒謊。

    我不怎麼說話,一是口齒的問題,二是我很早知道自己有這天性,心裡害怕。

    但很奇怪,在家長、老師和同學的眼裡,我一直是個老實孩子,甚至還說我“從不撒謊”。

    我覺得從不撒謊的,隻有白癡,那些勵志故事裡過分誠實的孩子,常常讓我懷疑是天生的演員,他們共同具有大智若愚的品質。

    于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得來一個重要認識:我并不是不撒謊,而是會撒謊;而身邊很多人,并不是愛撒謊,而是不會撒謊。

     我讀小學時,正流行集郵,十個人至少三四個愛好者,除此也沒有太多玩意。

    兩三年時間,我成為學校集郵最出名的人,因為我賣郵票。

    我讀小學四年級,學會郵購,把錢彙到上海,買來一堆郵票,加價賣給同學。

    這是靠信息不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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