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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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有力的證據,足以推翻一條近似真理的民諺:一把鑰匙開一把鎖。

    實際上,有些鑰匙可以開不少的鎖,如果加上耐心和靈巧甚至可以開無窮的鎖——比如“萬能鑰匙”。

    我發誓我僅僅是開鎖并不是做賊。

    在我溜撬的短暫生涯中,我沒拿過價值十元錢以上的物品,即便拿也純粹出于喜愛并非貪婪。

    那時候人們都沒有錢,那些現在被認為是必不可少的家用電器當時聞所未聞。

     我常去光顧的學校前的那片樓區大都居住着國家機構的一般幹部、家裡多是公家發的木器家具,連沙發都難得一見。

    我印象裡最闊氣的一家,大概是個司長,家裡有一台老式的蘇聯産的黑白電視機,那外木殼子的。

    我的确想了一下将其搬走,随即便産生了一個念頭:這是犯罪呵! 我可以作證,當時除了有一些政治品質可疑的幹部,貪官污吏鳳毛麟角。

    那些樓房從外表看都是一模一樣的,五層,灰磚砌就;内部陳設也大同小異,木床、三屜桌和大衣櫃、書架,新式一點的是米色油漆,老派的便是深褐色的。

     上班時間,那些樓房常常整幢空無一人,我便在那些無人的住宅内遊蕩,在主人的床上躺躺,吃兩口廚房裡剩下的食物,看着房間裡的陳設,想象着在這裡生活的都是些佬佯兒的人,滿足呢還是失意。

     有幾次我甚至躺在陌生人家的床上睡着了,直到中午下班,樓道裡響起人語和腳步聲才匆匆離去。

     我有把握不會彼人擒住,那時人們在上班時間從不溜号,而且因為幾乎不丢失什麼東西,也沒引起人們的警惕。

     我走前有時還替過于邋遢的人家打掃一下房間,把未來得及的疊的被子疊好。

    我的文學想象力就是在那時得到培養的。

     在這片樓區的旁邊還有一片屬于少數民族的回民聚居的平房,我從不去那兒。

    我的故事總是在夏天開始的。

    夏天在我看來是個危險的季節,炎熱的天氣使人群比其他季節裸露得多,因此很難掩飾欲望。

    那天下午,教師在課堂上講巴黎公社的偉大意義以及梯也爾的為人全班同學都昏昏欲睡,強撐着瞪大眼睛聽教師講課,至今我回想學生時代,最不堪回首的就是夏天下午的第一堂課,你隻想自覺也偏要喋喋不休。

    那些年夏天兩點到三點傳授的知識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可能因此錯過了人生最關鍵的點化,以至如今精神空虛。

     為了不使自己當衆睡着,我在第二堂課離開了教室。

     我溜出了校門,頂着烈日穿過樓群間的空地,鑽進了一幢幽暗陰涼的樓内。

     樓内很靜,每層緊閉的房門裡鐘表走動的“嘀嗒”聲清晰可聞。

    我開了幾家門走進去,發覺這些人家我光臨過,便覺索然無味。

    我打開了這幢樓頂層的一家房門,走了進去。

    這家主人的勤謹和清潔使我很有好感。

    簡樸的家具陳設井井有條,水泥地闆擦得一塵不染光滑如鏡,所有的玻璃器皿熠熠閃爍;牆壁不像大多數人家那樣烏黑、灰泥剝落,而是刷了一層淡綠的油漆,這在當時是很奢侈的。

    牆上沒有挂偉大領袖的畫像而是用鏡框鑲接了一幅黑白色調的杭州絲繡風景,上面是月光下浩渺的波光透透的湖水,一葉小舟,舟上有一個模糊的古代服飾的人影,一側繡有一句古詩:玉田三萬頃,着我扁舟一葉。

    我很小便很贊賞人們在窘境下的從容不迫和怡然自得。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單元,我先進去的那間擺着一張大桌,摞着幾隻樟木箱,床頭還有一幅梳着五十年代發式的年輕男女的合影,顯然這是男女主人的卧室。

     另一間房子虛掩着門,我推門進去,發現是少女的閨房。

    單人床上捕着一條金魚戲水圖案的粉色床單,床下有一雙紅色的塑料拖鞋,牆上斜挂着一把戴布套的琵琶,靠窗有一張桌子和一個竹書架,書架上插着一些陳舊發黃的書,這時我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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