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拓與改革的七零年 第3節 紅葉階前——憶錢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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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之事,常有峰回路轉的奇妙現象。

    我在武大時,沒能趕上錢穆先生講學的盛況。

    沒想到在編譯館這位置上,卻因“武聖嶽飛事件”,讓我有機會與錢穆先生聯系上。

     在我進館之前。

    “大學叢書”收到一份台大曆史系林瑞翰教授的書稿,尚在審查階段,是否出版未定,卻有報紙報導:林瑞翰教授所著《中國通史》是台大一年級必修的中國通史課本,竟誣蔑嶽飛跋扈,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十二道金牌才召得他回朝。

    宋高宗為什麼殺他,并不是那麼單純的事。

    如此不敬之言,台大竟作教材。

    而國立編譯館竟然接受林教授《宋史要略》書稿,将要出版,簡直是動搖國本! 有一位自稱是嶽飛小同鄉的李某,連續寫了數篇,說:“你們侮辱武聖。

    就是數典忘祖……”還有一位罵得最兇的立法委員吳延環。

    不但以筆名“誓還”在《中央日報》專欄不停地讨伐,并且在立法院正式提案,令教育部答詢。

    王天民館長雖在各報來訪時詳細說明:“館裡接受書稿,既尚未審查,更未有出版計劃。

    ”但是各報繼續登載責罵的文章,有一則報導竟然說:“據聞該館負責此事者,系一女流之輩,亦非文史出身。

    ”王館長是曆史教授出身,知道當時各校學者無人願審,亦無人能抵擋此政治意識的洶湧波濤,命我去拜見由香港來台灣定居的錢穆先生,請他作個仲裁,說幾句話,指引一下國立編譯館對此書處理的态度。

     我對于前往錢府的事感到萬分躊躇,不願再遭遇坐與不坐、茶與不茶的場面。

    待我一向非常客氣的王館長說:“沒别的辦法,委屈你也得去一趟。

    ” 錢先生來台灣居住的素書樓,位于台北士林外雙溪東吳大學後面一個小山坡上,有一條依坡而建的石階路。

    我去外雙溪的路上實在不知是何場面,深悔誤入宦途。

    車到外雙溪,沿東吳大學山徑到山坡盡處,按了門鈴,心情忐忑地走上石階。

    錢先生出見時,尚未坐下便說,“我已在電話中說不能審查。

    ”我困窘至極,懾儒而言:“我剛由學校來國立編譯館三個月,這份書稿是前任所留,如今輿論責難不止,請您看看,我們當如何解此僵局?”大約全出于同情心吧!錢先生接過書稿,放在幾上。

    我道謝後倉皇辭出,幾乎是奔下石階,心想大約再也不用來了。

     誰知三天後意外接到錢先生電話,說請林瑞翰教授去談一談。

    再過數日,林教授親自到館裡,他毛筆工整細密的手寫稿二十二頁,綜合加添了錢先生面談時給他的六種新資料,補充他書中嶽飛部分。

    數據非常充實穩妥,提供了多面的論述。

     但是仍救不了我們,教育部來了一道公函,轉來立法院的質詢提案,“國立編譯館拟靠錢穆先生的聲望,将諷毀武聖嶽飛的作品,作大學用書出版,動搖國本……。

    ”命令館長随教育部長羅雲平去立法院說明。

    質詢之前數日,我帶了許多資料去立法院圖書館谒見吳延環委員,詳細說明《宋史要略》一稿原是前任留下,至今無人肯審,更不會近期出版。

    質詢日,我坐在備詢官員最後一排硬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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