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拓與改革的七零年 第2節 文學播種——國文教科書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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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所有的幸福時光都似不長久。

    編譯館第二年,我那運指如飛的打字機上,擁有唱歌心情的日子就驟然停止了。

     原任教科書組主任黃發策因病辭職,而業務不能一日停頓。

    教科書組不僅須負責中小學所有各科教科書的編、寫、印刷、發行,還有一把“政治正确”的尚方寶劍祭在頭頂。

    王館長令我先去兼任,以便業務照常進行,他努力尋找合适的人。

    于是,我勉為其難兼任教科書組主任之職。

     那時所有教科書都隻有部定本一種,一九六八年,蔣中正總統下手令實施九年義務教育,由國立編譯館先編暫定本教材,一九七二年正式編印部定本,這一年也就是我随着王館長走進舟山路那座門的時候。

     全國萬所國民中學要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因此教育部明智決定:教科書有三年暫用本的緩沖。

    緩沖期間,教學的實際建議和民間輿論的具體反應,都是編部定本最有幫助的根據。

    我們接任之初,國立編譯館是輿論最大的箭靶,樣樣都不對,最不對的是教科書,編、寫、印刷、發行。

    全有弊病,惡罵國文教科書更是報章大小專欄文章的最愛,從“愚民誤導”到“動搖國本”,從種種文字讨伐到立法院質詢,館裡有專人搜集,一周就貼滿一目冊。

     我們遭遇到最大的困難是國民中學的第一套部定本國文教科書,它幾乎是衆目所視、衆手所指的焦點。

    三年來,社會輿論對已編國中三年六冊的暫定本有許多不滿的指責和批評。

    表面上都隻說選文不當、程度不對,也有稍坦白的說。

    學生沒有興趣。

    究竟哪些課不當、不對?為什麼沒有興趣?沒有人具體地指出,隻是轉彎抹角繼續呼籲:救救孩子!給他們讀書的快樂!培養他們自由活潑的人格……這些批評沒有一個人敢直截明白地說:暫用本的教材太多黨、政、軍文章。

    即使有人敢寫,也沒有報紙雜志敢登。

     我到國立編譯館之前,對自己的工作已做了一些研究。

    台中的教育界朋友很多,那才是真正的“民間”。

    國民中學的各科編審委員會全是新設,可聘請切合時代精神的專家學者,而不似過去隻以聲望地位作考慮。

    在這方面,王館長和我在大學校園多年,應已有足夠的認識和判斷能力。

    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掌理人文社會各科的編寫計畫。

    既被迫兼掌教科書組,又須負責計劃的執行,包括各科編審委員會的組成,編書内容的審定。

    在一九七二年,那并不隻是“學術判斷”的工作,也是“政治判斷”的工作。

     我第一件事是仔細研究,分析暫定本國文的内容編排。

    每學期一冊,各選二十篇課文。

    翻開暫定本第一冊篇目表,前面兩課是蔣中正《國民中學聯合開學典禮訓詞》和孫文《立志做大事》,接續就是《孔子與弟子言志》、《孔子與教師節)、《民元的雙十節》、《辛亥武昌起義的轶聞)、《示荷蘭守将書》、《慶祝台灣光複節》、《國父的幼年時代》、《革命運動之開始》。

    政治色彩之濃厚令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更何況十二、三歲的國一學生! 是什麼樣的一群“學者”,用什麼樣“政治正确”的心理編出這樣的國文教科書?這時我明白,我所面臨的革新挑戰是多麼強烈巨大了。

    但是走到這一步,已無路可退,隻有向前迎戰。

     第一件事是組成一個全新的編審委員會,最重要的是聘請一位資望深、有骨氣、有擔當的學者擔任主任委員。

    不僅要導正教科書的應有水平,還需擋得住舊勢力可能的種種攻擊,編出符合義務教育理想的國文課本。

    我心目中的第一人選是台大中文系系主任屈萬裡先生(一九0七~一九七九年)。

     屈先生字翼鵬,是國際知名的漢學家,從普林斯頓大學講學返台,擔任中央圖書館館長,其後轉任台大中文系系主任,不久又兼任中央研究院曆史語言研究所所長,而後膺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學術聲望很高。

     這時我在台大文學院教“高級英文”課已經三年了,我的學生一半是中文研究所的學生,有一位學生認為我課内外要求閱讀太多,随堂測驗不斷,對他本系的研究無用。

    徒增負擔,寫信請他的系主任屈萬裡先生向外文系反映。

    屈先生與文學院長和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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