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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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手裡隻發揮出十之一二,相處時間甚短,令他隻能用最簡單的方式去駕馭。

     從戰術上來說,在自己的殺手朋友被割下頭後,相陽在滄江市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

    他用密碼寫好報告,通過郵政寄向某個海外郵箱,确保情報得到回收。

     但一位高價值人物來到了滄江市,這是在計劃之外的突發事件。

    安德烈并不應該在這裡就被啟用,他以後還會出現在更重要的場合,隻是以相陽的個人感情來說,這次值得冒一次險。

    而且,說到底,他骨子裡就喜歡冒險,不愛循規蹈矩。

     畢竟,“他們”都知道這一點。

     相陽笑了,在漆黑的子宮裡換了個姿勢。

    已經這麼久沒見,他真的很希望在另一種場合和曹敬見面。

    他想仔細觀察曹敬現在的模樣。

    并不完全是友誼(是的,他承認心中有某種情誼存在),更主要的是好奇。

    他想知道,以前那個傲慢的曹敬,經曆了這些年後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吳曉峰,你真是頭了不起的畜生,竟然能想出這麼缺德的主意,把我們的朋友折磨成這副模樣——你這隻命運之手,扮演得真是妙趣橫生。

     吳曉峰追求對稱意義上的平衡感,他把作為“強者”的曹敬身上的力量剝奪,把他變成一個曾經擁有上位者傲慢的“弱者”。

    看他艱難地掙紮、适應、矛盾、痛苦,他就是這樣的一頭狗熊,貪婪地舔舐一個人心靈破裂時滲出來的蜜汁……相陽一邊想一邊忍不住地直樂,某種程度上,自己或許很幸運,沒有成為吳曉峰選擇的人。

     從結果上來說,我曾是一個“出局者”。

    相陽撫摩着芥末瓶的蓋子,隻不過最後我還是回來了,在付出了這許多東西後,我帶着籌碼重新坐回這張桌子,和各位老朋友再次同台。

    雖然籌碼不多,但足夠賭一把。

     發牌吧。

    相陽閉上眼睛。

     畫卷展開,這裡上百人的記憶和認知,他們對這棟大樓的印象,綜合在一起。

    信息壓縮、伸展、過濾,最後組合成有效的信息庫。

    相陽把自己的感覺投入其中,然後——他出去了。

    他和安德烈·安德烈肩并肩站在一起。

    兩人沿着走廊闊步前行,能看見窗外積雪的樹叢,快新年了。

     “我們得找到曹雪卿,然後殺了她。

    她是來自南方的殺手,隻能由你來對付。

    ”相陽的聲音病态而又稚嫩,像是多年未曾發育。

    “她想讓我們永遠也看不見太陽,但隻要我們搶到先手,她就完了。

    ” 身側的戰略級沒有說話。

     這回,相陽想,我來扮演一次命運之手。

    我想看看,朋友,好不容易重建自我的你,再一次崩潰會是什麼樣。

     一點小小的趣味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對曹敬這名入侵者來說,相陽的精神防護出乎他的意料。

     “這裡……” 這裡是相陽的精神世界外部,被稱為防禦層的地方,每一個人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建立的心理隔離帶,讓自己真正的内心和外界(甚至是自己的主觀意識)保持距離。

    再往下就是心靈的底層,一切秘密、一切記憶,一切湧動的思想一覽無餘的地方。

     曹敬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水泥地、藍白色花紋的瓷磚、煙味、盒飯發臭的味道從窗戶一眼看出去,曹敬就确認了具體位置。

     這裡是武警總部大樓。

     防護心相和現實環境重疊是為了什麼?曹敬皺眉,從單純的“感覺”上說,他的直覺确定,這個心智防護是和曹雪卿身上同一等級的防護。

    有技藝高絕的精神感應者在相陽的防禦層上構建了相當精妙的思維迷宮,直覺告訴他,這種心相與現實世界的重疊絕非巧合。

     在曹敬的知覺中,大部分人的精神世界是混亂而無條理的,在讀取的時候需要加以誘導,或者以一個關鍵詞做引子。

    頭腦就像是雜亂不堪的數據庫,有效利用關鍵詞檢索才能迅速找到想要的信息。

    簡而言之,不設防的頭腦利用的主要難點在于信息整理和收集。

     他特意研讀過進化者的發展曆史,精神感應者開始為人所知後,這類稀有人才立刻被重視開發。

    相對其餘譜系的進化者,精神感應是非常“社會性”的能力,它隻有在人與人的交互中才具備價值。

    而對精神感應者的研究和利用也在緩慢進行,最早研發的技術,就是精神防護。

     精神防護的本質是整理記憶,然後在隔離帶捏造出一個具備邏輯的心相世界。

    受過冥想訓練的人可以自主完成這一點,讓入侵者在迷宮中找不到出口,直到主動退出為止。

    它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有人設置一系列謎題,有人做出一個迷宮,甚或是瑣碎的日常環境,其最終目的都是隐藏進入深層思想的入口。

     哪怕這個防護是有人替相陽制作的,曹敬心想,其框架制作是有人代勞,但“材料”必然取自相陽本身的記憶。

    之前剛剛接觸過最高等級的防護,曹敬現在有了一些體會,他揣測這棟大樓是由相陽自己在原先的基礎上做的拓展,從環境細節上來說…… 他用這個去觀察安德烈和那些喽啰。

    曹敬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這裡是精神上的沙盤。

    相陽抽取他人的記憶碎片形成了這個“模型”,将他操控的心靈放置在這裡。

    就像吳曉峰控制那些秘書們一樣,相陽的思維之線連着安德烈。

     “所以你可以用安德烈丢出那些遙控炸彈。

    他沒有感應能力,無法做到視距之外的攻擊,而他的眼睛是你。

    ”曹敬朗聲道。

     “确實如此。

    ”有人在他背後說,“我也得有一些眼睛,就像你一樣。

    ” 曹敬立刻轉身。

     一身厚重的大衣,穿戴着圍巾、鴨舌帽,面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相陽,出現在曹敬的“面前”。

    精神上的碰觸,本應是無形的角力,思想和感情的交互,但借由穩定的心相世界,二人的精神顯化為實體,面目分明地對視。

     一直追尋的傳心者,殺手的同伴,曹敬曾經的朋友,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現形。

     曹敬一時無語。

    他不太确信這是相陽,不僅是因為他已經和此人多年未見,也因為此人…… “身體發育會這樣驚人的嗎?” 相陽笑道:“我現在很像你,沒錯吧。

    ” 曹敬難以反駁,也不知作何回應較為得體。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身體驗這個場景,還是令他頗受震動。

     與他印象裡那個腦袋有點圓的少年截然不同。

    要說相陽像誰,反倒像是曹敬每天在鏡子裡見到的自己。

    并不是說五官臉型一模一樣,曹敬依稀能夠找到當年那個少年的面目,但他的眉目、神态,某些細微的地方和曹敬自己頗有神似之處。

     信息污染。

     曹敬聽說過這樣的案例,為他人植入虛假的人格,虛假的自我認知。

    但相陽身上表現出的異态…… “不必尴尬,不是你的錯。

    ”相陽本人為他解圍,“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當時給我看的東西,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嫉妒你,然後我立志學習你,從你的經曆中汲取營養,成為跟你一樣又有力量又自信的人……這一點到現在我也覺得沒做錯。

    啊,好久不見,曹敬。

    ” “好久不見……相陽。

    ”曹敬陰沉地回答,“為了提升水平做到這樣,至于嗎?值得嗎?” 名為相陽的人微微露出笑容。

     曹敬現在二十四歲,而相陽的外表卻像是五十多歲。

    再仔細看的時候卻又讓人有些不适,他的面部,青年的特征和老人的特征混雜在一起,讓人感覺不像正常的人臉,反倒像是化了不成功的老年妝。

    皮膚還很細膩,甚至還有痘瘢,但皺紋卻已經蔓延至額頭、鼻翼、耳後等部位,頭發有非常嚴重的少年白,眼球表面出現了濃厚的雲翳。

     精神上的過度使用令衰老提前降臨,相陽身上出現的各種征兆,讓曹敬想起佛經中的天人五衰。

    經書上說天人在死期将至的時候,身上會出現五種征兆,預示不朽者的末日。

     “用了藥?”他猜測。

     “吃了不少。

    ”相陽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開始吃的量很少,後來我主動要求加量了。

    他們說,吃多了之後,神經系統會變懶,習慣了外界攝入,就懶得自己分泌遞質了。

    正統的冥想修行沒有這個問題,但我沒工夫去慢慢修行了。

    我就說,隻要有藥吃,就能維持高水平的精神狀态?那就多吃點。

    ” “你應當是理解這種活法的。

    ”相陽擡起未老先衰的頭顱,竟令曹敬感到一絲高貴的氣質,“我選擇的不是活的方式,我選擇的是死的方式。

    ” “最好的感應者不會用藥物。

    ”曹敬感覺自己的胃部縮緊了,他不自覺地想起曾經閱讀過的精神感應者們的故事,那些最後走入末路的人們。

    “你能做出紮實的心理幻覺,但用藥物催發出來的心力無法幫助你理解他人,在思辨的時候不能幫你回答問題。

    在面對他人心靈的時候,你和我是平等的,都要靠同理心、情感和直覺去判斷,這是藥物無法幫助你達到的……” “我找到他了。

    ”曹敬将一半的精神抽離出來,聯系上吳曉峰。

     “糾纏住他,讓他不能幹擾你姐姐。

    ”吳曉峰操縱秘書們的動作遲滞了一下,“你不要管别的,咬住他不放,剩下的讓我來解決。

    ” “讓我猜一猜,你正在評估我的物理位置,然後通知你姐姐和那幾個提線木偶,想要攻過來。

    ”相陽撓了撓頭發,表情略微有些苦惱,“嗯……這确實是和你交流必須要付出的風險,不過還在我的預料之内。

    事實上,這樣反而讓你姐姐的行動更好預測了。

    ” 曹敬閉口不言。

     “讓我們來看看吧。

    ”相陽打了個響指。

    半透明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身邊,這些影子是那些暴徒的心靈投射。

    曹敬突然意識到這與現實世界是對應的,然後他注意到其中一個最清晰、最突出的高大身影。

     那人臉上的繃帶已經散開,四處飄飛,像是挂在頭上的滑稽胡須。

    繃帶下的面容傷痕累累,這便是飽經風霜的安德烈,他的臉并不兇惡,更多地令人感覺到悲傷和同情。

    曹敬不記得自己曾見過如此有故事的面容,一時間竟呆住了。

     “我現實世界中的本體由安德烈親自守護。

    ”相陽點頭緻意,“必須承認,曹雪卿竟然具有破除‘禁絕’的能力,這一點讓我很吃驚。

    應該是‘聖人的骨骸’吧,雖然有預先評估,但真的面對戰略級和聖骨的組合,我還是吃了一驚。

    ” “啊……” “不知道什麼是聖骨嗎?”注意到曹敬的表情,相陽微笑道,“戰略級與戰略級的能力發生沖突的時候,雙方的能力在極近距離會互相幹擾。

    一般來說這種幹擾非常微小,難以利用。

    但‘聖人的骨骸’這種極罕見的道具,大約來自某個百年一遇的特殊體質的進化者,不僅能夠将擾動的波紋放大,甚至可以破壞能力。

    就算是整個共和國,這種骨骸也沒有幾塊。

    看來曹小姐很受重視……” 他顯得很鎮定,曹敬微微皺眉。

     作為直接對抗國家暴力機構的法外之徒,相陽的從容超乎曹敬的意料。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計劃出了纰漏,但精神卻毫無動搖,曹敬沒有找到可供利用的情緒瑕疵。

     “曹敬同學,你知道我從你這裡學到了什麼嗎?”相陽笑吟吟地說,“你那時候的自信心,那種骨子裡的冒險精神和解決問題時的冷靜,真令我欽佩不已。

    如果沒有從你這裡學來的心性,我恐怕沒有那個膽量直面戰略級。

    不過,諷刺的是,現在我們好像颠倒過來了。

    曹同學,你這些年來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公務員。

    真有意思,這是适應能力的體現嗎?當你不得不面對現實,失去原先實力憑依的時候,果斷地選擇低頭做人嗎?” “适應力是人類最優秀的品質。

    ” 經曆過這兩年的公務員生活,曹敬早不把冷嘲熱諷放在心上。

    他在推測相陽此刻的心理狀态,自己踏進陷阱并非是偶然事件。

    相陽早在醫院就知道曹敬會與他接觸,還特意為他這樣一個剛剛恢複能力的感應者設下圈套。

     這個圈套會不會一開始是為吳曉峰準備的,隻是自己先走了進來?曹敬覺得這個思路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不是恰巧完成了對殺手頭顱的研究,此刻自己應該還在梅和勇過往的記憶裡徜徉,那麼相陽要面對的主要敵人就是吳曉峰。

     他應該和吳曉峰在這裡一對一的。

     相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吳曉峰這狐狸真是狡猾,他把和我正面碰撞的機會讓給了你,這也是他的一貫策略。

    哪怕他實力再強,也總喜歡把别人當棋子頂上去,然後自己渾水摸魚。

    他在利用你,先讓你來試試我的成色。

    但這正合我意,我正想和你談一談,然後我才會去正面會一會吳曉峰……在安德烈擊敗曹雪卿小姐之前,我們還有一些時間。

    ” 曹敬不得不承認,相陽對吳曉峰的判斷和自己如出一轍,正中曹敬本人對吳曉峰的嫌惡觀感。

    很多時候他覺得吳曉峰不是人類,而是披着一個人形皮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隻是在模仿人類的感情和選擇。

    他具有極高的知性,卻隻有令人不快的惡意。

     他調轉自己的思路,開始尋找主動。

     “是什麼感覺?” “嗯?” “你從十七歲開始模仿我的方式去思考……有什麼感覺?你從我的人生剪輯裡繼承了多少情感,你在敵對姐姐的時候,會有‘感覺’嗎?”曹敬一連串地發問,長久鍛煉出的超卓穩定情緒,依然保護着他的邏輯。

     相陽的嘴角略微撇了撇,很難說是笑容。

    他緩緩道:“你不喜歡你以前的樣子?” 曹敬點頭,算是承認這一點。

     “你是通過這樣來取得内心的平衡吧,曹敬同學。

    嘿,呵呵,不然的話,你早晚會瘋了的。

    曾經高踞雲端,這會兒卻隻能和其他庸碌衆生一樣在泥裡刨食,你現在也隻能一遍遍告訴自己,‘嗯嗯,在泥裡刨食才是正确善良的我,之前的我是不正常的、可悲的、自大而不自知的’……不然的話,你要怎麼接受現在這個自己?人的适應性啊,真是厲害,我們最擅長的就是欺騙自己,對吧?” 曹敬啞然。

     “至于曹雪卿小姐。

    我嘛……” 曹敬認為相陽略微動搖了片刻。

    不是單純的神态,而是整個人的精神遲鈍了一下。

    但他幾乎一瞬間就做出了結論:“雖然我和她無冤無仇,但我曾經和人立下約定,要幫他做事。

    所以,這就和個人恩怨喜好無關了,她隻是我的工作目标。

    ” 那人是誰? 曹敬皺眉道:“有人對你使用了精神控制。

    那個你現在效忠的人,他對你施加了精神控制。

    ” “你在說什麼胡話?”相陽撲哧一聲笑了。

     曹敬的語氣如此笃定,而且在精神世界裡,無法說謊——曹敬認為相陽似乎開始疑惑了。

    對方從感情上完全不會認同這個判斷,但他會相信精神世界的規矩,相信他的心相世界堅固而強大,于是放在相陽面前的隻有一個解釋:曹敬顯然誤解了什麼,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他一定樂于觀賞曹敬繼續犯錯,以此得到更多的優越感。

     “先澄清一件事吧。

    ”相陽咳嗽一聲,“從少訓所離開之後,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去思考,哼,不,應該說是‘痛苦地輾轉反側’。

    然後有人找到我,我加入了他們,并且在科學的訓練下重新取回了精神感應能力。

    在這之後,我一直在學習、挖掘自身潛力和自我提升。

    吳老師給我打好了地基,教授給了我心靈感應的基本法則和原理——我唯一缺乏的就是大量的實踐練習,而這種練習機會,他們為我提供了。

    ” 大量的……精神感應實踐訓練嗎?曹敬記住相陽透露的每一點情報,如果說都是結業考試那種強度的深度探測,那确實是很了不得的鍛煉。

    除非走上犯罪道路,日常生活中完全沒有深度挖掘他人思想的機會。

     “所以,在這種經驗的積累下,我的水平在大量實踐中得到了迅速的提升。

    特别是其中有一個存在心靈感應潛力、感覺非常敏銳的人。

    我在他身上實驗了很久,各種各樣的精神操控。

    ”相陽好像在忍住笑意,“如果說真的有人對我施加精神影響力,無論是篡改認知、修改記憶、人格侵蝕——就像是你對我做過的那樣——還是信息混淆、誤導……這些都會留下痕迹,而我是一個謹慎到每天會抽時間自我檢查的人。

    我不是傻瓜,我也沒有把自己完全奉獻給他們的犧牲精神,我隻是履行約定而已,完全自主地簽下的約定。

    你懂我的意思,對嗎?” 曹敬理解他的意思。

    作為獨善己身主義的那個曹敬——不,相陽,不會被理想、信念、信仰之類虛無缥缈的事物打動,單純隻考量自身的利益和感情需求。

    無論是迷惑異性來補償自己的情感缺口,還是誘導、控制他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會有絲毫遲疑。

    唯一堅持的,或許就是自己的某些原則。

     精神感應者能夠騙過世界上所有人,唯一騙不過的人隻有自己。

    對自己真誠,這一點上,無論是現在的曹敬還是相陽,都沒有區别。

     “但是,我指的不是精神操控意義上的控制,而是影響。

    你被對方影響了,不是對你的頭腦動了手腳,而是非常簡單地騙了你。

    ”曹敬豎起一根手指,着重指出這一點,“我這兩年來見過不少青少年案例,越看越覺得恐慌,這些卷宗和親身實踐告訴我一件事。

    精神控制并非需要超自然的天賦,普通人也能做到這一點,而且……太簡單了。

    玩弄人心是一件簡單到讓我覺得害怕的事情。

    ” 相陽沒說話,隻是向曹敬攤開手,做了一個洗耳恭聽的手勢。

     “對于精神不穩定、迷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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