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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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的目标,隻需要對他表示認同,提供他需要的自我價值的證明,你就能夠控制他。

    ”曹敬長長呼出一口氣,“我想,認同你的那位先生,你看不見他頭腦裡在想什麼吧?你不知道他是否真情真意地認同、支持你、理解你,而非某種演技。

    隻不過他提供給了你實實在在的支援,讓你重新拾回了能力,或許還有一些物質上的支持……人生意義呢?你現在的人生追求,有沒有來自外界的推動?” 相陽哂笑了一下,搖頭道:“這就是你現在能做的——挑撥離間?我以為你會有更好的表現。

    曹同學,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 曹敬安靜地等待他的反擊。

     “你已經不相信人和人之間的情誼了嗎?”相陽哂笑着問,表情有些傷感,“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自居‘成熟的社會人’,對他人的彼此信任指指點點。

    我知道這或許是你的小伎倆,但我們現在身處誠實的時空,你能說出這些話代表你确實在這樣想——我對你有些失望,我以為如果是曹敬你,能看得更高的。

    ” 曹敬有一種奇妙的荒誕感,明明對方是“邪惡的反派”,卻在贊頌人類感情的美好,自己卻在說些惡人才會說的台詞。

     “你無法證明這種彼此信賴,或許隻是你自己的幻覺。

    ”曹敬高聲道,“我見過許多謊言和幻覺,多到足以撼動我的信任——” “它是真的,在我的世界,在心的世界裡,那位朋友對我的認可是真實可見的,沉甸甸的。

    ”相陽踏前一步,走到離曹敬極近的距離,“人看不見風的流動,大氣的形态,但當風暴來臨的時候,你就能看見了!黃沙、落葉、被摧枯拉朽的一切——它會在你心中留下無法磨滅的刻痕。

    于是你知道了,風是存在的,大氣是存在的,直到連石頭都被磨平的那一天!被自己的謊言鎖在迷宮深處,無法相信别人,曹敬,你也不過是一條可恥的蛆蟲,活在自我厭惡和欲望的泥潭裡。

    你又有什麼資格評點我的世界?” 下一刻,曹敬忍不住大笑起來,連相陽都怔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你說得沒錯。

    ”曹敬笑得幾乎停不下來,“你對我的判斷,我本人非常認同。

    可見無論繞了多遠的路,一個人最後總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是的,我确實是個可恥的人,一點兒也沒錯。

     “但是,怎麼說呢,一個可恥的人也在努力活下去。

    哪怕隻是一條蛆,如果有人對他賦予感情,讓他承載他完全不配的價值,把他當作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寶貝,那頭蛆也會努力拱兩下,竭力讓自己爬出糞堆的。

    ”曹敬點了點頭,“相陽同學,我向你道歉。

    我對你出言不遜,說了你那位朋友的壞話,對不起。

    因為我也有一模一樣的感受——我這樣的性格,總會遇到某個人,不管是男是女,總會有人相信你……這或許是作為蛆蟲的最大幸福了吧。

    ” 相陽的表情終于動搖了一下。

     “所以,我這條蛆就要和你來正面較量了。

    ”曹敬撚了撚手指,“很多年沒有練習,我也不知道現在還剩多少水平。

    如果我出醜的話,請你不要取笑。

    ” 入侵,對抗,曹敬重新切入。

    調校自己的情緒,梳理思維,抛開一切雜念,隻剩下全然的專注。

    這是他曾經具備的才華,娴熟地整理自己的頭腦,蛻變為心靈世界的猛獸,赢得每一場對抗。

     他訓練有素的頭腦将數據轉化為感官信号,把無形的精神對接為視覺、聽覺、觸覺……制造出身臨其境的幻境。

    常人的精神結構簡單粗陋,感應者探測的是浮光掠影的潛意識以及思想、記憶、夢境的碎片,于是感受到的畫面等信息也會支離破碎,難以辨識與理解。

     感應者在碎片的迷宮中拼湊、挖掘出有意義的信息,這一過程需要高超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以及分析、共情和敏銳的感應力。

    越是敏感的人,越能夠從有限的碎片中感受更多的信息,注意到通常所不會察覺的細節。

     相陽的心智防護是一種罕見的極端情況:信息沒有斷裂、沒有缺損、沒有重點,不存在邏輯上的謬誤,也沒有失真、變形……曹敬所能感應到的一切信息都沒有“缺口”或者“破綻”,感應器官得到的是對現實世界完美無瑕的複刻,找不到理解的頭緒。

     就像完全的“無”。

     相陽的心相中,不存在“相陽”的主觀意識,萬象萬物都是客觀實體,作為主體的相陽的自我意識則消失、隐形,遁入某個曹敬察覺不到的地方,在這個完美絕倫的時空中隐匿無蹤,空空一片。

    在這種情況中,曹敬無法找到“發力”的點,随意使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做“推動”,隻是在做無用功。

    感情的力量、意志的力量、思考的力量……在找不到發力點的時候,都隻能白費力氣。

     完美無瑕的防護? 還沒有到達那種境界,因為他将心相作為一種工具使用,将這心相作為引導那頭戰略級……安德烈的工具使用。

    那麼,可供理解的點就出現了——存在于心相世界中的安德烈,其必為特異,必存在違背現實之事。

     曹敬準備好了切入口,安德烈! 曹敬全力下潛,他感受到的一切開始黯淡,僅僅是變暗淡了一點點,但那是此心相還未臻至完美的征兆。

    當曹敬試圖切入底層的時候,它依然會做出反應——雖然遠未到崩潰的程度。

    如果切入底層的話,他能看見在世界底部運作的思維、情緒以及構成心相世界的因與果——這一切都将以純粹的流動信息呈現。

     半透明的鐵翅國戰略級在相陽精神世界中的投影凝聚為實質,在曹敬入侵的一瞬間,黑色的“禁絕”再度浮現,将他的思維阻隔在外。

     “很有趣吧。

    ”相陽曼聲道,“但我得批評你,你現在太遲鈍了。

    速度太慢了,和當年的你比起來。

    做出決策的速度、反應的速度、嗅覺和操作……拖泥帶水,笨得像頭鼹鼠。

    如果當年你這麼遲鈍的話,我或許完全不會羨慕你……因為你隻不過是個慢吞吞的庸才罷了。

    ” 庸才就庸才吧,曹敬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漸攀升。

    他情緒高漲起來了,對現在的曹敬來說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從小到大,曹敬就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緒,以常人難及的鎮定理性去捕捉他人的喜怒哀樂,敏銳的感性對他來說是一件需要經常加以抑制的事物。

    他一直有一種不安感,如果放任自己的感性馳騁,就會變成追逐無盡人欲的害獸。

     因為,正如你所說,我的本質是一條可鄙的蛆蟲,啃齧他人心靈的蟲豸。

    後天習得的理性讓我壓抑自己的情感,緊緊握住牽引自己的稻草繩索,害怕自己墜入權力之淵——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那樣的滋味嗎?權力、占有欲,主宰他人性命和思想的無上大權,我等并非凡人!注定駕馭衆生! 但,這裡就有一個問題了,為什麼“不”呢?為什麼我無法選擇享用這分權力呢? 制裁。

    害怕制裁?這個國家,這個星球被人類社會所包裹,社會的規則正處于裂變的前夕,凡人與進化者的矛盾一觸即發。

    全球每一塊土地上都有新的人類在不斷誕生,他們撕開舊時代的卵殼,探出頭來,呼吸自由的空氣,迷茫地打量周遭。

    舊人類而非舊人類,新人類而非新人類,一切都還混沌未明——這是擺在所有執政者面前的艱難事實,人類曆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分裂。

     無論社會文化是多麼竭力想讓進化者們托庇于它們的羽翼,為他們重新安排位置,都無法改變這天生的階級區分。

    而其中的反抗者,就會被制裁,被社會、被暴力、被法律所制裁。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任何進化者能夠成功對抗整個國家與社會的力量,哪怕是罕見的心靈感應者也一樣。

     “這就是答案?” 不對,我并不是因為畏懼制裁而選擇了良知。

    并不是因為社會學上根基于數學的博弈論,或是理想國中關乎善惡權力的辯談,也并非是因為我被道德中光明美好的一面所感動,而是因為…… “滾出去!”曹敬狂吼,耳邊傳來相陽暢快的大笑聲。

     “呀,感覺到被窺探的不快了吧?這一點上得表揚一下,你對反讀心技術掌握倒是很好,不枉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不是去關注還在徒勞無功地指揮秘書的吳老師……” 相陽犯了一個錯誤,他低估了曹雪卿。

    曹敬心中的快意一閃而逝,他自始至終都信任姐姐的實力,相信她能夠突破目前的困局。

    他竭力拖住相陽,和他争論、角鬥,等待曹雪卿綻放超新星的光輝——來了!金色的光流蠻橫地撞進現場,和安德烈的黑色封印相碰撞,餘波四溢,将相陽說的話打斷。

    滾燙的溢光燒毀水泥,熔化了的金紅色鐵水從樓面的斷面處淌下,将兩人所處的位置化作火山地獄。

     “小敬!” 曹敬一瞬間明白了自己該怎麼做,他從相陽的心相世界中抽出一半精神,将思想分裂成兩片的劇痛再度襲來,他奮力将那一半精神投入曹雪卿的思想。

    幾乎沒有遇到阻礙,姐姐的頭腦包容了他,他的頭腦一半位于天堂,一半位于地獄,然後他令天堂與地獄相撞。

     心相世界的界限變得模糊,曹敬用曹雪卿的眼睛看見襲來的黑色“禁絕”。

    相陽在通道中布下的浮雷沒有起到作用,曹雪卿直接打穿了地面,隔着幾十米遠的距離,燒穿了直徑半米的混凝土和鋼筋,将上下三層樓打通,直襲安德烈本人。

     陽炎的操控者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着那枚疑似存放“聖人的骨骸”的銀筒,用銀筒瞄準飛襲過來的黑色“禁絕”群落。

    密集的光針從銀筒底部穿射出去,打氣球般點破黑色的浮雷。

    聽上去像是有人放了一串一千響的炮仗,密集的爆炎遮蔽了雙方的視線。

     曹敬不停轉換自己的視界,在現實中交戰的是安德烈和曹雪卿,他無法插手。

    但在心靈的世界裡,他還有能力與相陽周旋。

     他在轉換視界的時候發現,曹雪卿和安德烈的心靈投射已經開始變形。

    原本保持穩定的形态,在兩個心相交會的時候再也無法維系,變得更混沌模糊。

    驟然看過去,很難想象是人類的投影,反倒像是怪異的幻覺。

     現實中的安德烈将自己防護在多層堅實的黑色封印中,但在逐漸歪曲的心相世界中,他輻射出的熱量簡直如同太陽——第二輪太陽!金色的光與熱将他身周的時空包覆,形成了難以逼近的情緒場。

    哪怕是已有過複雜的感應經驗,曹敬也是第一次遇見感情濃度這麼高而極端的個體。

     在金色日輪中,高大的男性身影隐約可見,目光灼人,細微的光粒像是炸開的火星,不斷迸裂出來。

    如同鏡像,在日炎的對側,另一輪可怖的太陽正駐足于此,其色為玄深的暗黑,滾動的黑色日炎正舔舐着四周的一切。

     黑色的太陽和金色的太陽……威猛的魄力互相傾軋,放射出四溢的餘波,将原本牢固的精神世界軟化動搖。

    雙方的強度遠超凡俗——哪怕僅是在精神世界中的投影——都讓曹敬難以呼吸。

     曹敬分神觀察,黑色的太陽是被她内部持有的黑色源泉(那件“聖人的遺骨”嗎?)所染黑的,姐姐的心神散發出熱烈陰郁的氣息,而金色的太陽卻散發着悲怆凄烈的威光。

    靈魂的色澤再鮮明不過地展現兩名半神的心神,令曹敬首次目睹如此緻命的美麗。

     “看見了嗎,曹同學。

    這是很美的景象吧。

    ”相陽從金色烈陽的背後走出,蒼老的面容展現出喜悅的微笑,他将手伸入安德烈的金焰,黃金色的火焰溫順地讓開,将他的手掌包裹在内。

    “即将死去的戰略級,地球上最偉大的生命體。

    是啊,可敬的安德烈,每一次驅動他,都在消耗他僅存的……靈魂,或許應該用這個詞,形容它最後的殘骸。

    ” “你把他的意識定格在某一瞬間了吧。

    ” 對面的人擡起眼睛,森冷的光一閃即逝。

     “反應很快。

    ” “他的情緒很不正常,操控者将他的時間認知停止,讓他的意識停留在人生中的某一刹那,永遠無法從這一瞬間走出去。

    他的精神始終處于那一瞬的高昂,極端的感情催動極端的力量,讓他的技藝以最高水平發揮。

    強烈的願望、意志、渴望……隻有用這種消耗方式,你才能将他運用至這等境地。

    ” 金色的太陽,其懾人的威光越是熾烈,剩餘的壽命就越是短暫。

    哪怕無法接入其中,曹敬也能感覺到他軀殼中最後的願望,推動垂死身軀繼續行走的意願是如此強烈,乃至于在心相世界中轉變為非人的形體。

     相陽贊歎道:“你的敏銳沒有全部退化。

    是的,他在被鐵翅國人逮捕的時候曾經激烈地反抗,他最後的願望是保護他的那些孩子,這就是“禁絕”的真相——高加索的守護聖人制造的避難所。

    用來逃離人世的黑色夢鄉。

    ” 曹敬突然間明白了一件事,在安德烈如此強盛的巨力面前,相陽本人的精神世界無法盛放巨人的頭腦,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

    相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安德烈這分已抵達幽玄它域的怪異能力,他利用了安德烈的“禁絕”,把安德烈頭腦中的“禁絕”和自己的心相世界合并,自己所感受到的這分精神世界的堅實,其根源是“相陽的禁絕”。

    逃離人世的黑夢,安放心靈的避難所。

     “禁絕”并非隻能在現實層面上阻斷内外,它甚至可以在精神領域中施展,相陽與安德烈的精神鍊接令他能夠做到這樣的奇迹,也令相陽擁有了世界上最高等級的心靈防護。

     “姐姐——” 黑色的陽炎溫柔地碰觸曹敬的手臂,他用曹雪卿的眼睛看見光流與黑色結界的交錯,手中握持的“聖人的骨骸”在銀筒裡打轉。

     現實時空,天一瞬間黑了,曹雪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在黑暗中靜默地等待曹敬的發言。

    方圓數十米内是極度的黑暗,所有的光線都被曹雪卿鎖住,吸納在掌中的銀筒裡。

    沒有了光的反射,無論誰也看不見。

    相陽借用的眼睛看不見了,暴徒們要麼死在地上,要麼呻吟着在黑暗中翻滾。

    大家都陷入了平等的黑暗。

     安德烈的位置已經記住了,相陽大約在安德烈身後五米處。

    進入黑暗後,雙方都在無聲無息地移動。

    曹敬暗忖,相陽最開始動手的時候,将感知範圍内的個體全數封印,但現在卻沒有辦法指引那些儲存了爆炸物的小型浮雷攻擊過來……是因為觀察模式不一樣嗎? “封印某人”需要的條件是相陽在精神世界鎖定對方的思維波動,然後安德烈制造封印,相陽是安德烈的眼睛。

    而“将小型封印移動到某地”則需要視覺上的指引,相陽能感覺到心靈主體的移動,但顯然無法精确定位,所以需要借助他人的眼睛進行觀測。

     如果他現在啟用封印封鎖姐姐,也不過是讓姐姐多用一次聖人骨骸。

     “姐姐,借我用一下那個。

    ” 曹雪卿沉默着,然後允許了。

    曹敬此刻的身體依然停留在安全的審訊室裡,他的精神附着在曹雪卿身上,手中把玩着那個骨骸。

     在精神領域裡,“聖人的骨骸”表現為流淌着黑色霧氣的黑洞,不斷侵蝕着周圍。

    光是想要觀察它,曹敬就感覺到不安和疼痛。

    它不是“黑色的物質”,而是“反物質”,存在的對立面,虛無和混沌。

     能夠解讀嗎?像相陽借助安德烈那樣,借助骨骸的力量?曹敬逡巡到骨骸的邊上,嗅聞它散發出來的悲傷氣息,小心翼翼地剝離信息的殘片。

    這東西無疑是一名女性的骨骸,點滴殘片中映照出模糊的窈窕身影。

    曹敬歎息着合上雙眼,祈求冥福,睜開眼的時候,一隻貓的影子從他眼前走過。

     “我要上了。

    ”曹雪卿冷然道,“小敬,做好準備——” 姐姐一直在尋找主動權,她在黑暗中默不作聲地熔穿樓層,一躍而下,靜谧地落地。

    她制造了黑暗,也同樣可以制造光明。

     強勁的亮光突然閃起,黑色的“禁絕”浮雷立刻一擁而上,轟爆聲接連炸響。

    黑色的防爆盾被吹飛,在另一側點亮強光手電的“秘書”生死不知。

     看清這一點的瞬間,曹雪卿暴起突進。

    如雨的光彈伴随着寬闊的光柱撕開黑暗,積蓄許久的光能噴流而出,橫跨整個樓層。

    堅固厚重的“禁絕”首當其沖,被結結實實地轟個正着。

    借助“聖人的骨骸”激射出去的破壞射線,擊打在純黑色的多重複合的空間隔斷上。

    超越物理法則的兩大魔術奇觀激烈碰撞,燒出白金色的流火。

     “禁絕”的空間隔斷被不斷撕裂,又迅速重建。

    純黑色,百分之百吸光的結界赫然在光河沖擊下變成了半透明的色澤,露出了背後安德烈的身影。

    刺耳的吱嘎聲中,曹敬在精神世界裡化為一團光斑,撞入安德烈這輪金色太陽的内部。

     這一點就是相陽心相的“裂隙”,曹敬像一把楔子将自己貫入其中。

     精神世界中的金陽驟然迸裂,火雨四散,伴随着憤怒的咆哮和悲鳴,巨大的情感沖擊将曹敬的意識吹飛,絕望、憤怒、悲泣……黑色與紅色轉瞬間吞沒他的視野,走廊被血雨覆蓋,骨肉破碎的雜音刺入耳膜,極度強烈的神經信号席卷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曹敬和相陽,兩名感應者都在這瞬間彎下腰去,竭力抵抗痛苦之潮。

     槍聲、爆炸聲、幻象與面前的火海重疊,曹敬感覺自己的皮肉正在被撕扯下來,某種巨大的斥力從身體内部發生,肌肉筋膜嘎吱作響,整個人都要被粉碎成一團血泥。

    此時,他聽見鐵翅國語的叫喊聲,有人正在遭受和他相同的處境——這是安德烈的記憶。

    他理解了,溢出的情感,相陽的操作失控了,被約束在心相中的巨大情感傾瀉而出,把和相陽鍊接的曹敬一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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