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珍珠裡放一枝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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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沖突投射到外在世界中,鬧得天崩地裂、吵得死去活來,而晏殊的沖突完全發生在自己的心靈容器中。

    這有一點像其他人的精神分裂表現為尋釁滋事,榮格的精神分裂則完全被他控制在《紅書》對夢境和幻覺的記載中。

    他通過這本書治愈了自己的精神疾病,晏殊通過這首詞完成了某次我們不知道的掙紮,留下的痕迹隻是一抹斜陽,一個時間的刻度。

     “斜陽卻照深深院”,整首詞停在這句上真是非常之好。

    這中間有很多疲憊與遺憾,但是有更多的涵容。

    就像一個深深的庭院,可以藏下春天的過去、夏天的到來與四季的輪替。

    一顆豐富闊達的心,也藏得下舍得與舍不得的矛盾、誘惑與掙紮、愁夢與酒醒。

    我們把這種能力叫作涵容,就像平靜的大海可以涵容驚濤駭浪。

     晏殊的另一首《浣溪沙》有着類似的結構。

     浣溪沙[242] 小閣重簾有燕過,晚花紅片落庭莎。

    曲闌幹影入涼波。

     一霎好風生翠幕,幾回疏雨滴圓荷。

    酒醒人散得愁多。

     從古到今,人們都能感受這首詞的好,可是很難講。

    一般講這首詞時,總是會用以下這段文獻說明晏殊善于寫華貴的生活,而且寫得高雅。

     吳處厚《青箱雜記》卷五記載:“晏元獻公雖起田裡,而文章富貴,出于天然。

    嘗覽李慶孫《富貴曲》雲:‘軸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

    ’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谙富貴者。

    ’故公每吟詠富貴,不言金玉錦繡,而唯說其氣象。

    若‘樓台側畔楊花過,簾幕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楊柳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

    故公自以此句語人曰:‘窮兒家有這景緻也無?’”[243] 我覺得說得有理,但沒有說透。

    “簾幕中間燕子飛”之所以勝于“樹記花名玉篆牌”,還不是因為前者是占地面積更大、景緻更多的園林,後者隻是土豪家的大院,而是要從人的角度考慮。

     如此感知世界的作者會是怎樣的人?他在何種心境下,才會閑看燕子穿行于簾幕之間?内心有多少躊躇,才會目睹春天末尾的花瓣一片片落下?在河邊站了多久,才會看到光線角度的變化,将欄幹投影到漸漸冷去的水波上?上阕說内心在極其安靜的自我檢視下,似乎時間都拉長了。

    一片花從樹上落下來,落到庭院中的草上,都好像慢動作一樣,所有感覺都被放大、被檢視。

    下阕又說,當我們這樣沉入自己的心靈時,外在世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對于“一霎好風生翠幕,幾回疏雨滴圓荷”,我有兩種感受,一種是石破天驚,一種是滄海桑田。

    一則因為心靈已經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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