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39年的一樹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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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外春寒賜錦袍”一句很抓狂。

    前面不是說春風很暖嗎,現在怎麼又說“簾外春寒”呢?就有人說,可見漢武帝特别寵愛衛子夫,一點都舍不得她受凍,所以要“賜錦袍”讓她多穿一點。

    還有人說:“不寒而寒,賜非所賜,失寵者思得寵者之榮,而愈加愁恨,故有此詞也。

    ”[145] 可是我覺得,這裡面有一種非常細微的情欲暗示。

    這個夜晚和冬天來比是足夠溫暖,但其實依然有一些春寒料峭。

    這時,如果你到了簾内、到了被子裡,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肌膚相親、耳鬓厮磨,在肌膚和肌膚接觸的溫度中再停下來感受外面的氣溫,就會覺得夜氣中還是有很多寒意的。

    後來,白居易寫“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146],暗示楊玉環跟唐明皇的肌膚之親,這兩處立意其實相同。

    寒暖之分不僅來自屋内與屋外的溫差,更來自肉體與肉體的距離變化。

    正是因為從肉體的纏綿中分離,才感受到風入羅衣的貼體冰涼。

    性愛之後可能是空虛,也可能是溫柔。

    這首詩的美妙之處還在于情色之外,于末句體現的進一步的呵護和溫柔。

    因此,我說這一句講的是“意足”。

     花好,月圓,人新,意足,這樣的十全十美不是很容易寫得死闆嗎?但是王昌齡沒有,這首詩是流動的。

    李白和王昌齡的詩歌都有很強的流動性,但李白靠的是氣,而王昌齡靠的是情。

    這首詩裡有兩次感覺的交融,一次發生在漢武帝與衛子夫之間。

    如果說在第三句中誰給予恩寵、誰接受恩寵還比較清晰,那麼到了第四句,兩個人的感覺就完全混在一起。

    是衛子夫覺得冷,還是漢武帝覺得衛子夫冷?是漢武帝要給衛子夫一點溫暖的遮蓋,還是當錦袍遮蓋在衛子夫身上時,就好像使漢武帝也覺得溫暖了?完全分辨不出來。

    而情人之間這種寒暖交織的感覺又與初春的節令、天地的寒暖交織。

    讀到後兩句時,我們就會自然将這個經過了最初性愛的女孩子和昨夜在風中徹底舒展、盛放的露井桃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那猝然而至的,既是桃花的春天,也是少女的春天。

     如果說《西宮春怨》講的是因情欲而生的孤獨,《春宮曲》就是歡好之後的回甘。

    在不同的情緒下,人對于物理世界的感知會有所偏移。

    《西宮春怨》中,昭陽殿仿佛無限遙遠,在《春宮曲》中,未央殿似乎近在眼前。

    《三輔黃圖·未央宮》說:“武帝時,後宮八區,有昭陽、飛翔、增城、合歡、蘭林、披香、鳳凰、鴛鴦等殿。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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