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39年的一樹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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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西宮望月之處與昭陽殿同在後宮,物理距離并不遙遠。

    而衛子夫承寵之處乃在平陽公主府中,離未央宮應有數十裡之遙,讀者卻會産生錯覺,将這兩個地點套疊在一起,獲得一種如同置身于天地宇宙時令中心的滿足感。

    這種滿足中沒有對過去的追念,也沒有對未來的期待,完全屬于當下。

    詩裡還有一個彩蛋:“未央”是無盡的意思,包頭漢墓出土過“長樂未央”的瓦當,意思是永遠和諧美滿。

    漢代本有長樂宮與未央宮之名,“未央”作為一個詞語嵌在此詩之中,會讓讀者覺得這樣的圓滿、幸福是沒有盡頭的,就像那樹桃花,它開花的瞬間,就是永恒本身。

     講到這裡,我要做一個說明。

    傳統上這首詩一般被當作怨刺之詩解讀。

    清代沈德潛在《說詩晬語》中說:“王龍标絕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

    ‘昨夜風開露井桃’一章,隻說他人之承寵,而己之失寵,悠然可思,此求響于弦指外也。

    ”[148]黃叔燦的《唐詩箋注》則說:“而究其始則自平陽歌舞,本微賤,以更衣得幸,言外有風刺,而語意極溫柔敦厚。

    ”[149]他們都認為這首詩是以失寵宮人的視角,諷刺唐明皇納楊玉環之事。

     但也有人與我一樣,并不認為其中有任何“怨”的成分,比如王夫之在《姜齋詩話》中就說:“豔詩有述歡好者,有述怨情者……嗣是作者,如‘荷葉羅裙一色裁’,‘昨夜風開露井桃’,皆豔極而有所止。

    至如太白《烏栖曲》諸篇,則又寓意高遠,尤為雅奏。

    其述怨情者,在漢人則有‘青青河畔草,郁郁園中柳’,唐人則‘閨中少婦不知愁’,‘西宮夜靜百花香’,婉娈中自矜風軌。

    ”[150]首先,他強調《西宮春怨》和《春宮曲》就是豔詩,而不是披着美人的外衣,講着文士的辛酸;其次,他認為《春宮曲》寫的就是歡好,哪是什麼秋扇見捐之悲呢?每個人都必須得在春天才來的時候就意識到有秋扇見捐的一天嗎?為什麼天真赤誠的歡樂就不值得書寫、不值得豔羨? 不同人在這首詩中看到的歡好和愁怨到底怎樣統一,現代學者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解釋,若有興趣,可以找山東大學的孫學堂和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的林宗正合寫的論文《“詩家夫子”的聚焦“魔鏡”》[151]一讀。

     當然,曆史上衛子夫最後真的秋扇見捐了。

    因為漢武帝的猜疑,她隻能自殺明志。

    但在公元前139年的那個春夜,一切都完滿,像首永遠回旋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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