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花都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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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我沒有戴眼鏡時,還費勁想要去看清遠方的東西。

    因此,這一句的情緒格外複雜。

     可惜這份努力并沒有結果。

    在巨大宮廷的偏院一角、在無窮黑暗的中心,在喧嚣周遍而不可觸及的花香中,她用力想要去看的月色卻照在遙遠的昭陽殿上。

    古代的詩歌評注說這首詩是寫班婕妤和漢成帝的故事。

    其實昭陽殿是趙飛燕之妹合德的住處,但《三輔黃圖》誤記“成帝趙皇後居昭陽殿”[135],此後唐人沿用其誤,用昭陽殿來講漢成帝寵幸趙飛燕而冷落班婕妤的事。

    所以,前人說“斜抱雲和深見月,朦胧樹色隐昭陽”是指班婕妤。

    但我不去管這些——這是需要知道但并不重要的東西。

     對于我們來說,重要的是這首詩的每一句中都包含着一個矛盾。

    在第一句中,是春夜寂靜和花香紛擾之間的矛盾;在第二句中,是内心欲求與行為無力之間的矛盾;在第三句中,是慵懶姿态與眺望努力之間的矛盾;在第四句中,“樹色”就是矛盾的中心,而這必須要回到詩歌第一句營造的春意中去理解。

     春天到底意味着什麼?如果春天沒有到來,樹葉沒有萌發,隔簾望月是比較容易的。

    恰恰是因為春天到來了,一方面萌發百花,撩撥情絲,另一方面萌生千樹萬樹,才遮斷了渴盼的目光。

    喜悅與哀怨來自同一個源頭,并在本詩的最後一句中融合在一起。

    因此,《西宮春怨》的“怨”并非隻是哀怨,而是混雜了憧憬、萌動、渴望,帶有情欲所獨有的絢美。

     中國詩歌有強大的“美人香草”傳統,即将男女之情當作君子對家國天下及理想境界的追求來書寫、闡釋,這當然可以擴充文學的視界,但這種傳統過于強大,便會奪走男女之情中最為特殊、最無法與其他情感所共通的微妙之處。

    所以,中國詩歌寫男女之情,若非深有寄托便堕入下流,情色文學一直沒有健康的發展餘地。

    大部分《宮怨》詩隻有一個“怨”的觀念,身體的感覺并未介入書寫。

    詩面雖描寫一位玉人,滿紙充溢的還是君子失路之悲。

    隻有在讀王昌齡的宮怨詩時,我常會有衣香鬓影盡來侵人的香暖之感,不管是“西宮夜靜百花香”還是“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都是如此。

    這樣美妙真實而不淫的情色叙寫,真是盛唐最珍貴的遺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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