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花都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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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夜月》與《西宮春怨》是不一樣的。

    《夜月》四句寫完時,情感也表達完結。

    劉方平在這首詩中制造了一個自足的世界,當那個人聽到“蟲聲新透綠窗紗”時,他滿心歡喜,沒有匮乏。

    可《西宮春怨》不一樣。

    “西宮夜靜百花香”和“蟲聲新透綠窗紗”一樣,寫盡了滿盈欲滲、無法抵擋的春意,但把這樣飽滿的話放在第一句,第二句怎麼寫?再飽滿的話是堆不上去了,所以第二句就要從飽滿中生發出匮乏來。

     第二句是“欲卷珠簾春恨長”。

    首句中的驚喜并沒有停留多久,就變成綿長的歎息。

    當他說這個女子躲在珠簾後看外面的世界,猶豫要不要把簾子卷起來,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是真的能看得更清嗎?中國詩歌中常常有一些非理性的地方,比如這句裡的“長”是修飾“春恨”的,讀者卻似乎看到了長長的珠簾低垂。

    珍珠貴重、圓潤、冰冷,在春夜中泛着銀光,又因“長”的加入,它甚至帶有了一些沉重的感覺——這個女孩好像無力卷起珠簾。

     珠簾不卷意味着什麼?鄭愁予在《錯誤》中說:“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131]簾幕低垂代表着對外界誘惑的拒絕,意味着不去回應那“蟲聲新透綠窗紗”和“西宮夜靜百花香”的春之撩擾。

     真的拒絕得了嗎?再看第三句“斜抱雲和深見月”。

    《周禮·春官·大司樂》說:“雲和之琴瑟。

    ”[132]雲和本為地名,後世以之為琴瑟的代稱。

    中國詩歌中寫着寫着愁緒,忽然就彈起琴來了,一般都不是自娛自樂的意思,而是對愁緒的進一步表達。

    曹丕的《燕歌行》說:“賤妾茕茕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

    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

    ”[133]但曹丕筆下的思婦已撥動琴弦,此處的女子卻隻是“斜抱雲和”,好像要發出聲音,又似乎沒有發出聲音。

    琴欲彈不彈、簾欲卷不卷,慵懶、嬌媚的姿态之下,是複雜的心靈沖突。

    這就如明人譚元春所說:“‘斜抱雲和’以态則至媚,以情則至苦。

    ”[134] “深見月”很難說清楚。

    如果我們望月時覺得月球遙遠而朦胧,仿佛在很深的井底,那大概類似于“深見月”。

    但好像還不止如此。

    “深見月”還代表了一種不肯舍棄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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