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高在畫南法的杏花

關燈
但陶淵明寫得更加優美。

     這句詩中有清新穩健的生命力。

    在現實世界裡,什麼時候是“園列初榮”呢?我在南方與北方有過不同的體驗。

     在江南,冬末雨雪綿綿,大約在三月初,忽然天空一碧千裡,窗前玉蘭花粗壯的樹枝上出現成百上千裹着銀白苞片的花蕾,每顆都直立着指向天空。

    人心裡就确信:再忍受一下,春天就要到了。

    那是一種粗壯、野蠻但振奮人心的美,我并沒有看到過滿意的畫作描繪這一景象,隻有凡·高所畫的《盛開的杏花》在精神上相似。

    這幅畫繪于1890年2月,是凡·高為慶祝侄子出生而作。

    他在給弟弟提奧的信中寫道:“我馬上動手替你畫一幅挂在你的卧室的畫,一些杏樹的大樹枝,背景襯着藍天。

    ”[45]杏花是南法春天最早開放的,姿态、顔色、開放時間都與江南的玉蘭差不多。

    凡·高的畫面上螺旋狀近乎醜陋的樹枝和圓潤輕薄的花瓣充滿了生命的掙紮和光的招引。

     至于北方的體驗,是我在蒙特利爾度過的那個冬天。

    半年大雪封城、草木都還沒發芽時,有幾天溫度忽然上升到攝氏十七八度,風信子和黃水仙直接從雪地下鑽出盛放。

    當大雪再次襲來,那些高昂、巨大、鮮豔的花朵在雪中加速開放,産生震撼人心的生命感。

    這使我在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麼宿根要蓄積那麼多營養,并立刻想到露·安德烈亞斯·莎樂美在回憶錄中說的“風暴用數不清的花蕾裝飾潮濕的大地”。

    [46]陶淵明當然沒有去過北緯四十五度的寒冷地區,“園列初榮”的景象也比凡·高和莎樂美這兩個瘋子所見柔和許多,但他們都在新生的植物身上被巨大的生命力強烈震撼。

     在這個春雲停、酒新熟、花剛發的日子,陶淵明就想到了他的親友。

    他說“願言不從,歎息彌襟”。

    “願”在這裡是“每”的意思。

    “言”為語助詞,沒有具體含意,表達每次想念都無法見到,無法見到卻一次又一次想念的感覺。

    在這樣的循環中,隻有留下滿腹歎息。

     以前我讀這首詩,能感覺到它的美,但表述不出。

    後來我漸漸發現,這首詩與陶淵明的其他詩歌不太一樣。

    陶淵明本身是一個非常富有哲學性的詩人,他會講“人生若寄,憔悴有時。

    靜言孔念,中心怅而”或者“本不植高原,今日複何悔”這樣的警句,這
0.0568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