鶗鴂與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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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心靈的渴求超出理性時,這些飛蛾撲火式的舉動其實蘊含了人類精神中最高貴的光亮。

    李商隐用“吹斷”極言風之強烈:風越猛,吹的時間越長,花香就越濃烈,渴望就越不顧所以。

     如果用白話文來翻譯,這兩句大意是說:“我願意要一場徹底的獻祭,而不要半死不活的人生,因為我日日夜夜都感到宇宙中有天香一般的吸引,催促自己去追求,内心中有秋水一樣的飽脹,逼迫自己去釋放。

    ”這兩句詩描述了心靈在極具感發時的狀态,豐富,熱切,敏感。

    個體與他人及世界間幾乎堅不可破的障礙正在潰散。

    人不再如宇宙微塵般的渺小,而是擁抱世界,也被世界擁抱。

    這就像魯迅所說的“心事浩茫連廣宇”[35]或者“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36]。

     這種殒身無悔的姿态非常感人。

    特别是在年輕時,不管是追求理想,還是追求愛情,内心巨大的湧動真是沒有什麼可以擋得住。

    理性的勸誡擋不住,利益的考量擋不住,甚至生死都不在話下。

    如果一個人從未體驗過這種情感,那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也無從判斷自己在勇氣、持守、正義這些維度上的潛能。

    李宗盛有一首歌叫《小鎮醫生的故事》,裡面有一句歌詞:“有什麼比真愛更需要道德勇氣。

    ”這話說得對。

    如果連愛情都沒有激起過殒身無悔的熱情,那所謂對錯不過隻是一些條款式的認知,而并不是真正的道德情感。

    愛情的叙寫在最深切時可以把人引渡到理想與信仰的彼岸,這也是為什麼李商隐那些愛情詩歌被後人給予極高評價,認為其得杜甫藩籬的原因。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無反思地置身于追尋的熱忱中,必然要遭受沮喪甚至悔恨。

    李商隐的詩固然感人,可其詩中的個人意象常常讓人感到緊縮和窘迫。

     天涯[37]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

     莺啼如有淚,為濕最高花。

     流莺[38] 流莺漂蕩複參差,渡陌臨流不自持。

     巧啭豈能無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風朝露夜陰晴裡,萬戶千門開閉時。

     曾苦傷春不忍聽,鳳城何處有花枝。

     《天涯》中的這隻莺鳥付出了西西弗斯式英雄主義的努力,到了《流莺》中,它表現出更為日常的生命狀态。

    這是以極富靈性但又極其脆弱的生命進行着無望的追尋,完全處于一種不自主、不可控的狀态。

    在王維那裡,不可控的一切帶來新的轉機和生命空間的拓展。

    到了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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