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下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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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仄徑,臨清流也。

     當待春中,草木蔓發,春山可望,輕鲦出水,白鷗矯翼,露濕青臯,麥隴朝雊,斯之不遠,倘能從我遊乎?非子天機清妙者,豈能以此不急之務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無忽。

    因馱黃檗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維白。

     江南的冬天很漫長。

    北方人其實體會不到冬天的節奏。

    因為供暖,從十一月到次年三月,差不多有半年時間都在攝氏二十多度的恒溫中。

    生活在北方時,我對春天的盼望主要是視覺上的而不是觸覺上的,那是一種不知不覺累積的壓抑,到某一個臨界點上,内心忽然像沙漠中饑渴的旅人,必須要買一張機票到最南方,看一看熱帶植物流光溢彩的真實綠色。

    但在江南,冬天的感覺每一天都不同。

     連着一周的冷雨,手上開始發癢起凍瘡,裹兩層羊絨衫一層羽絨服還在發抖,走神時腦海裡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吳兆骞流放甯古塔的事。

    雨停之後,庭院裡的常綠樹越發油綠,讓人懷疑春天馬上要來了。

    太陽曬過兩三日,人們馬上把吳兆骞忘到九霄雲外,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真好,隻要穿一件薄棉襖就夠了。

    本來在樓下超市買菜的,無端有興緻去逛菜場,本來也不用做飯燒菜的學生,忽然産生遠足環湖、騎車環湖、放風筝環湖等奇異的想法。

    他們也會蓦地發現學校西面有山,即刻産生爬山的念頭。

     據我觀察,那些山丘在十月下旬獲得最後一次探訪後就會被完全忘記。

    等山腳下的橘子采摘完畢、果園落鎖,山徑就越來越少人迹。

    遠遠看去,山依然是綠色,但變得讓人想起石頭或金屬,再往後去,它就與天際融為一體,仿佛水墨畫的剪影。

    直到冬天快要結束時,在溫暖的天氣裡,人們會忽然重新看到它,受到它的召喚。

     這種春天幾乎就要到來的欣喜感,我覺得在兩部作品裡表達得最好,一是張艾嘉唱的《春望》,二是王維的《山中與裴秀才迪書》。

    王維并未描摹任何奇山異水,隻是捕捉到了山在他心頭滋生的一種親近的願望。

    文首有一句“故山殊可過”,文末有一句“春山可望”。

    冬末暖陽中忽然産生的爬山的渴望就是“山殊可過”。

    春初時站在學校北區的小橋上,忽然發現天邊熟見的山形剪影中,每一個褶皺的綠都顯現出深淺的不同,在綠色最嫩之處,依稀可以看得見一樹白花。

    因為具有豐富的變化,所以這一看要看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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