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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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急,無法去礦上結賬取工資,那一百元是他給他的哥哥、嫂嫂的;說他從不到二十歲到水泥廠裡做工人,二十幾年月月有工資,卻很少給過他的大哥、二哥一分錢;說這是他給我父母,他的哥嫂的補貼和零花;說待到了月底後,他再把我的工資全部領出來,到了年底他回家過年時,把錢如數捎回去。

     我當然不能接了四叔的錢。

    他雖是在外有工作的人,是被我曾經看作的一個城裡人,可在我跟着四叔幹活的兩年間,我用将近七百天的時間,感受了四叔的煩惱和苦悶、拮據和尴尬,知道了他雖是一個工作在外的人,卻又是心裡、手上都裝着、抓着城鄉的雙重苦惱的,宛若一個人懸在半空左右手都抓着荊棘一樣不能松開來。

     不能松開來,不要說手裡抓的是荊棘,就是左手右手都抓了燒紅的鐵,那是命運安排的,你也隻能抓着去。

     我明白,我不能接了四叔的錢,可我們在站台的燈光中推來讓去時,四叔眼睛濕潤了。

    别的旅客也都用力把目光朝着我們瞅。

    這時我的書成哥開口說話了:“接着吧。

    四叔給你你就接着吧。

    ”說着話,書成哥還給我遞了個讓我接的眼色和手勢。

     我便接了那一沓兒錢。

     火車像是因為我終于接了那錢它才及時到了一樣,未及我把那一卷兒熱乎乎的錢裝進口袋去,火車便“哐哐哐”地歇在了我面前。

    盡管沒有人跟我搶着上火車,叔和哥還是推着我的後腰和屁股,一下把我托着捧到了火車上。

     火車走了時,我從一個車窗把頭探出來,和叔與書成哥招着手,又把那包在書紙中的一沓兒錢扔到了四叔懷裡去,并且大聲喚着說:“叔——這錢你留着,星期天你和書成哥到市裡好好買兩套衣服穿。

    ” 喚着話,火車漸遠了。

     在四叔接着那錢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猛地站在了一處燈光和月光的明亮裡,臉上僵着的表情,像從水中撈出來拉展開來的一塊深色蠟黃的布,兩行線似的眼淚,雨柱一樣挂在他臉上。

    火車漸遠後,我在夜裡招着的手,慢慢停下來。

    四叔和書成哥的影子在那模糊中,越來越小,成了那個世界的兩個塵粒般的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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