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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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淋浴大堂内,會發現那兒隻有你。

    尤其是中間的大池子,熱水蒸騰,除了個别老人,很少有人去池裡泡澡洗。

    那一天,我就和四叔在那池裡泡澡洗。

    因為泡澡解乏氣,下池時我和四叔不約而同地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宛若我們在那一瞬間,都同時抓到了我們等候已久的幸福生活一樣。

    那澡堂的水池有三間房子那麼大,池寬最少五六米。

    隔着五六米的寬,我和四叔每人各一邊,赤裸裸仰躺在水裡,白霧淋淋的蒸汽如雲樣把我們分開來,我看不清四叔,四叔也看不清我,然後我們大聲說了誰也聽得清的話。

     我說:“叔,今年家裡麥好嗎?” “好——”四叔說,“麥子長得好,割麥時所有的人手上都磨了水泡兒。

    可麥天分紅時,一個工才一毛二分錢。

    ” 一毛二分錢,就是說,我從水泥廠的路邊随便撿起兩個破爛的牛皮紙的水泥袋,到門口的垃圾站轉手賣一下,就等于農民累死累活幹了一整天,尤其是三夏大忙那種整日整夜如牛如馬的勞作和辛苦。

    盯着面前水淋淋的霧,也透過那霧看着模糊的四叔,我接了四叔的話茬說:“在家種地,其實就和牛馬一樣!” 四叔想了想:“可在家總有農閑的時候呀,你在外邊卻是沒有閑的時候哩。

    ”這樣調轉了話題解釋着,四叔就給我談到了到底是在外面做工好,還是在家種地好的問題上。

    很自然,一來二去間,四叔便總結出如果在外做工人,那要做幹淨、體面、輕松,又有些權力尊嚴的,這樣你就可以找一個城裡人結婚,把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城裡人”。

    可你要到了水泥廠、煤窯這樣又髒又累的地方做工人,那就高不成,低也不就了,想找城裡的姑娘結婚,人家會嫌你工種差;想找同工種的女工結婚去,可那些女工又都盯着更有身價的工人或幹部。

    這樣,你就不得不重回農村組織家庭了,不得不成立一個“一頭沉”的家。

    可等你真正成了“一頭沉”,那就不如索性徹底地在家種地了。

     四叔的這套人生經驗,似乎看來簡單而粗淺,但其中的甘味和酸苦,卻是沒有同樣經曆的人不能夠真正體味和理解的。

    在他給我說着這些時,他已經泡完澡坐在對面池沿上,趁着熱水泡軟浸柔了硬繭、硬皮膚,正用一個帶在身邊的小剪刀,輪流剪着他左右手上的大血泡。

    血水從他手心沿着手指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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