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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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看似整潔的照片邊緣,混亂的生活幾乎就要潽溢而入。

    許多的時間在蹉跎中度過了,隻有在愧疚心的驅使下,才能于深夜裡寫一點東西,偶爾反躬自省,得到的都是失眠。

    然而,當某個周末,終于掙紮着将淩亂的房間打掃幹淨,看到拖得光潔的地磚、收拾整齊的桌子和新換幹淨的床鋪,心裡也會湧上難得的勇氣與精神,覺得自己可以做一些事情,應當做一些事情。

    直到鮮花凋零,房間淩亂,下一次的無法忍受又如期來臨。

    生活是一次又一次秩序的崩塌與重建,我沉浮于中,如一條溯遊的魚。

     牡丹在夜裡使人感覺安慰 三 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八年,我幾乎從未離開過南方,也即廣義上的“江南”區域。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北京來,是本科畢業後在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辭職考研,卻又沒有考上,找不到工作,走投無路時,曾想到北京試試。

    搜遍招聘網站上合适的職位,投了十幾份簡曆,得到兩個面試機會,遂鼓起勇氣決定去一趟。

    那是二○○八年,奧運會尚未開始的初夏,我身上幾乎沒有什麼餘錢了,大姐聽說我要去認真找工作,特意帶我去商場買了一套衣服,又給我五百塊錢,讓我帶着。

    面試那幾天,我借住在當時網上認識的一個女孩子的出租房裡,到的第二天她正好搬家,從城區一間和房東阿姨同住的小房子搬到遙遠的天通苑。

    天下小雨,我撐着傘,在搬家師傅的小面包車旁看着東西,等她和朋友把所有行李都搬下來。

    東西出奇地多,有十幾個大編織袋,把一車都塞得滿滿的。

    等終于把所有袋子都搬進天通苑的房間裡,我們都已經沒有力氣,她把袋子一股腦全部扔在房間盡頭被一道鐵栅欄隔住了的窗台上,說:“先就扔這兒吧!”那是那個(實際上是半個)房間裡唯一的光線來源,袋子堆在那裡,房間忽然就暗了一些。

     那時候我全不知道天通苑的盛名,不知道它号稱為“亞洲最大的社區”,是無數來北京打拼的年輕人便宜的睡城,也不知道它充斥于裡的黑中介與二房東,連同附近的地鐵站都以擁擠聞名。

    女孩子住的這裡,房東把已經看不出原先是幾室一廳的房子分成許多隔斷,租給不同的人,隻剩下一條黑漆漆拐彎抹角的過道,帶着長久不通風的潮濁氣味。

    過道兩邊門口,踢踢踏踏脫滿了租客的男鞋女鞋,路由器扯出的網線在地面混亂延伸着,連接到各個房間。

    等草草把床鋪起來,我們就倒在被子上休息,因為是和隔壁那間用一面闆牆隔成的一間大房間的兩半,房間顯得十分狹長,我們躺在床上,就顯得占滿了整個房間的寬。

     黃昏之後,人聲逐漸嘈雜,夜裡我們被隔壁男人巨大的打呼聲吵得無法入睡,我默默躺着,心中懷滿憂慮,想着她怎麼會搬來這樣的地方,以後要怎麼住下去?我要是來北京工作的話,也隻能在這樣的地方住着嗎?看起來也的确隻有這樣的地方,我才能付得起房租——畢竟在南京時,我是住姐姐家的。

     白天她去上班,我就出去面試。

    她把公交卡借給我,讓我去用。

    第一次坐北京的公交車,我震驚于車票居然隻要四毛錢,要知道那時候南京的公交已經是空調車刷卡也要一塊六毛錢了。

    以及車上雖然設了自動刷卡機和投币箱,卻還是有穿藍色制服的售票員,多數胖大,坐在靠窗一角的售票員專座上,逢到有人買票,就用圓珠筆在一摞薄狹的車票上飛快地劃一下,然後把那張撕下來遞給他。

    有人不要,就立刻将票撕碎,扔進腳下垃圾桶,一面大喊:“撕了啊!”大約是知會司機知道,以免吞錢的嫌疑。

    這樣的售票員,在當時的南京也幾乎已經絕迹,我因此很覺驚奇,仿佛時光停滞在十多年前。

     兩家面試完畢,都願意我來上班,工資且比我在南京時高出一千塊。

    我猶豫不決,隻好推說要回去收拾行李,請稍緩幾天。

    臨走前一天下午,曾和我在南京同一家皮包公司短暫地做過前同事、那時早已來北京追求遠大前程的朋友,說要帶我去天安門看看。

    “到北京來怎麼能不看看天安門呢?”他說。

    進故宮要買門票,我們舍不得花錢,就在天安門前寬闊的廣場上走一會。

    天安門比我想象中要矮,朋友說:“可能是廣場太寬了吧。

    ”我們走了一會就準備回去,快到公交站時,我一邊說話,一邊四處張望,忽然看見公交站台邊蜿蜒着長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

    夕陽把一切照得黃乎乎的,戴紅袖章的中年交管女性在站台邊揮舞着三角小紅旗,另手舉一隻小喇叭,不停地喊:“往後走!往後走!排隊排隊!”我吓了一跳,問朋友:“這些都是要坐一班公交車回去的人嗎?”朋友說:“是啊。

    ”我不敢相信,又問:“北京下班的公交都是這麼擠的嗎?”他笑着看看我,笃定地點點頭,說:“是啊!” 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失去了最後一點試着在北京工作的勇氣,決定仍是回南京。

    這城市太大、太陌生了,膽小如鼠的我簡直不敢想象自己如何能獨自在這裡生活下去。

    回到女孩子的出租房,她興緻勃勃地勸我到北京來的話可以和她合租,這樣一時就不用擔心租房問題。

    我隻是猶疑,說要再想想。

    忘記了是那幾天裡的哪一天,有一回我們坐在床上聊起夢想,那時我的夢想是考上研,以後接着讀博,然後做學術,而她說:“我想要出名。

    真的,靠自己寫的東西,出名。

    我要做一個有名的記者,能像某某某那樣出入于有名的人當中。

    ”我心裡微微一驚,又喜歡于她的坦然和野心。

    我何嘗不在某些時候決絕不願退後呢?隻是她和朋友都對在這座城市追求未來更加充滿無所畏懼的勇氣和信心,這座城市也在混亂中接納了他們,在予以艱難的同時,也給了他們追求更好生活的可能。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上班,走前把鑰匙留給我。

    我的火車在下午,上午便胡亂把房間收拾了,中午一個人轉到樓下,看見一個賣麻辣燙的攤子,于是坐下來點了一份。

    第一次吃北方的麻辣燙,我才知道原來是幹撈出來蘸麻醬吃,不同于南方的泡在涮麻辣燙的湯水裡。

    麻醬很香,吃完數竹簽算錢,一串五毛。

    仰頭,一隻白色塑料袋在大風純藍的天空中飛來飛去。

    北方的天太藍了,我在南方時,沒有見過藍得這樣深的天。

    回來在天橋上意外看到賣栀子花的人,于是我買了一把回來,在房間裡找到一個喝空的玻璃飲料瓶,把它插上。

    而後便背起包,鎖上門,把鑰匙藏到門口的鞋子裡面,告别了那個小房間,心裡以為自己應該再也不會到北方來了。

    那時候我哪裡想到,幾年之後,我就會因為有了一個在北京工作的男友,而又重新來到這裡呢。

     回去之後,又過了一年,我終于考上了研究生,回到學校繼續讀書。

    畢業後來北京的過程也充滿倉促與突然。

    因為一貫的懶惰與拖延,我的考博幾乎是毫無懸念的失敗,卻又拖着不願去找工作,每天隻在“再考一年”和“先去工作”的想法之間拉扯作戰。

    臨近畢業,周圍同學的出路紛紛确定,讀博的讀博,拿offer的拿offer,隻有我到了将畢業前半個月,還連簡曆都未投出去一份。

    那時我偶爾給文學雜志寫寫稿子,一天在北京工作的相熟編輯問我工作确定了沒,她認識一家出版公司的文學總監,倘我願意來北京工作,可以代為投遞簡曆。

    我大喜過望,趕緊把簡曆發送給她,第二天文學總監便給我打電話,囑我來面試。

    一個星期過後,在拿到畢業證的第二天,我便離開了南京,成為班上第一個離校的人,開始了在北京的工作生涯。

     一開始,我總還想着過一兩年就回南方,等考上博就回去念書,不要在這城市長住。

    漸漸也明白這念頭的不可恃,上班占據了生活的大部分精力,我的懶散又一以貫之,并未能在剩餘的時間裡努力用功,專業上的知識越發生疏,考上的希望可以說是渺茫。

    或者即使考上了,我這樣不能用盡全力的人,日後恐怕也很難有什麼真正的成績。

    另一方面,則是到北京的第二年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書,關于未來的理想不覺間發生了變化,我想在寫作的道路上繼續下去,想看看自己能寫得怎麼樣。

    因此,等到這一年的博士研究生開始報考,我便連報名都放棄了。

     雖是如此,也還是免不了掙紮,日常和麥子聊天的一個内容,就是幻想“哪天回南方吧”。

    我在學校讀書時,曾問他以後是否可以來南方工作,那時他的回答是“要是能在南方找到好的工作也可以啊”,等我也到北京工作後,就變成了:“回南方能找到比現在更好的工作嗎?”想到幾年前找工作在心上留下的灰暗的影子,知道文化類的工作機會北京的确要多得多,我也隻能緘口不言。

    我隻是因此常常想念南方,想念南方的雨水、植被與吃食。

     來北京的頭幾年,我始終無法适應這裡幹燥的氣候,從前讨厭的炎夏漸漸成為最喜歡的季節,因為是北京一年中難得的雨季,大雨止後,空氣中明明的濕氣,有如南方的氣息。

    也無法忍受它漫長貧乏的冬日,從十一月開始,木葉漸漸脫盡,直到來年三月中旬,嚴寒中的城市除了松柏,幾乎見不到一絲綠色。

    霧霾隔不了幾天就将城市席卷一遍,幾乎每個冬天,我都會因為呼吸道感染而發燒,而後引發鼻炎。

    接下來整個冬天,鼻子都無法通氣,隻能用嘴巴呼吸。

    喉嚨腫痛不堪,夜裡無法入睡,隻有一次一次起來喝水。

    有時我也發了氣,摔東摔西跟麥子說:“我以後一定要回南方!誰要在這鬼地方待下去!”他隻是不作聲。

    逼得急了,就說:“那難道以後小孩的北京戶口不要了嗎!”這戶口是他上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附贈的補償。

    那時候北京戶口尚不像幾年後那樣難得,後來他因故離職時,還因為工作未滿五年而交了一部分違約金。

    我說:“不要就不要!我不明白北京戶口有什麼好的!”這是我的真心實意,然而也知道吵不出結果,最後還是隻有沉默。

    一直到天氣真正暖和起來,這病才會像它來時一樣,忽然消失了。

     一年中幾個時節,是我尤其想念南方的時候。

    春天是整個的三月四月,夏天是枇杷黃熟,栀子的白花開在雨水中。

    秋天是桂花的香氣益遠,冬天是蠟梅和梅花相繼盛開。

    我因此常去看南方的朋友們四季所拍的照片,靠它們所引起的一種廣泛的鄉愁,獲得些許支撐與纾解。

    也試着過一點“南方”的生活,好在網購的發達使它們的實現變得相對容易。

    我曾在春天買過成包的雷筍,放在廚房窗外,慢慢做幾頓油焖筍來吃,也曾在陰曆三月三買了新鮮的艾蒿,學着自己燙熟搗爛揉粉做青團。

    在離開南方以後,記憶中的南方才格外活躍起來,我因之寫了許多關于南方的回憶。

    第一本書出版後那年冬天,一家電台邀我去做節目,結束時主播忽然放起達達樂隊的《南方》。

    “我住在北方/難得這些天許多雨水/夜晚聽見窗外的雨聲/讓我想起了南方/想起從前待在南方/許多那裡的氣息/許多那裡的顔色/不知覺心已經輕輕飛起”,隻是應景的選歌吧,我的眼淚卻止不住溢出來,隻有不好意思地一再對她表示感謝。

    人不到長久地離開自己所慣熟的環境,簡直意識不到從前的生活是如何浃髓淪肌地影響到自己的。

     第二年夏天時樂天從杭州到北京來,帶給我一大束鴨跖草。

    一時沒有大盆可種,怕它死掉,我便胡亂先把它種在買東西剩下的一隻大泡沫箱裡。

    一旦迫切的生死問題解決,人也就松懈下來,漸漸懶卻了要趕緊給它換盆的心。

    我們把它放在廚房窗外狹小的窗框上(這扇窗隻能打開一半,另一半玻璃上割了個洞,熱水器的排氣管從這裡通出去),好讓它承接到未經阻隔的雨露、陽光與空氣。

    那一年夏天下了很多雨水,雨後泡沫箱裡盛了大半箱水,鴨跖草浸在其中,我站在窗戶裡面抱歉地看着它們,但它們也長得很好,漸漸每天開出幾朵蝴蝶般的藍色小花。

    窗框所在,是樓房狹窄的天井,做飯時候在廚房站着,可以清晰地聽見隔壁廚房的人聲,菜剁在菜闆上的铎铎聲,菜下油鍋時“嗞啦”的一聲,伴随着突然爆發的香氣。

    他們愛做雞蛋,常能聽見筷子攪打雞蛋的聲音。

    那個曾和我們吵架的男人聲音也在裡面,雖然偶爾在樓梯上碰見這家貴鄰時,我們彼此都不說話,我卻并不反感天井那邊傳來的聲音,相反,因為是極其普通的日常,而感到一種由衷的愉悅與親切。

     漫長的冬天,國子監的雪 鴨跖草每天清晨開出藍花 也就在這個夏天,一天周末,我們從外面回來,經過樓下中學操場外,麥子一面走一面看手機,忽然激動地說:“靠,發财了!我買房搖号搖中了!”我茫然,一霎時以為他是中了彩票,理智卻又告訴我不是,不禁有些失落,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是之前申請的北京市自住房,價格比普通的房子便宜一點,是政府的工程,在北京交滿五年社保、名下沒房的人可以報名參加搖号,搖中了才有購房資格。

    他本來以為自己搖不上,沒想到竟然搖上了,剛剛在網上查到結果。

    我說:“那是說我們馬上就要買房了嗎?”他說:“是,還要再審核一次材料,不過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房子要等交了錢才會建,地已經劃好了,兩年後交房。

    ” 我又問他房子便宜點是多少錢一平方米,他說,兩萬二。

     “那我們是要馬上借錢了嗎?” “是的,啊,我們要到哪裡去借錢啊!” 關于買房這件事,之前我也曾到朋友在房山的新房裡去做過客,心裡未嘗不起過羨歎,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在這裡買一套房就好了。

    然而因為貧窮,知道兩人僅有的那一點存款遠遠不夠,也因為一旦在北京買房,就意味着真正在這裡定居,不願意這樣的決定從我的口裡說出來,就從來沒有提過。

    如今機會忽然降臨到頭上,人被推着往前走,事情以未曾想象過的速度迅速發展了起來。

    接下來沒幾天,麥子提交了審核的材料,帶回一份未來小區的戶型手冊,以備選房。

    有了相對準确的資料,我們仔細計算了應付的首付和兩人加起來的存款:工作兩年,工資加上平時寫稿的一點稿費、版稅,我存了十萬塊;麥子工作五年,存款加上公積金裡的錢,有将近三十萬,加起來離最低的首付還差四十幾萬。

    都是農村出身,家裡是不可能有什麼餘錢了,所缺的錢,隻有想辦法去向朋友們借。

    我們零星跟幾個朋友說了搖号搖中的消息,尚未開始借錢。

    有一天,我忽然接到朋友意達的電話: “書枝,聽說你們自住房搖号搖中了是嗎?馬上要買房了嗎?” “是的,麥子搖到了!” “那你們首付夠嗎?” “不夠,我和麥子算了下,還差四十幾萬,不過我們還沒有開始借錢,有點不好意思借!” 她說:“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顧漫的錢可以借給你,你也可以跟阿波借錢!” 顧漫是她的丈夫,而阿波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我感動極了,想不到她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時候我們認識不過一年多時間,連面也隻見過兩次。

    我說:“啊,你太好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謝謝你!我不好意思開口問阿波借錢!” 她又說:“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去幫你打電話跟阿波說!顧漫的錢可能不是很多,大概可以借給你五萬塊吧!” 說完她就把電話挂了,留下我還在不可置信的感動中。

    第二天我仍然不好意思給阿波打電話,還是阿波主動打電話給我,允諾借給我五萬塊。

    這事情給我極大的支持與感動,終于鼓起勇氣向幾個關系較好的同事每人借了兩三萬,麥子也向導師和同事、朋友、妹妹借了有二十萬。

    每個人皆很痛快地答應,并且幾乎都在接下來的一兩天裡就把錢打過來了。

    最後還差五萬塊,是大姐打來電話,說爸爸還有四萬塊錢存在她那裡,她添上一萬,湊作五萬給我。

    于是,在不到十天的時間裡,最重要的錢的問題竟然就解決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審核通過和選房。

    同期搖中的人很快集結成一個一千多人的大QQ群,麥子也加入其中,每天在群裡接收各種層出不窮的意見和小道消息。

    “B3戶型南北通透,最好”“6号樓後面有垃圾站”“聽說3号樓後面是高壓線”,很快有人去實地查看,偷拍了照片發過來,光秃秃的黃土地上,地基剛剛打下,四周圍牆已圍了起來,高壓線看起來還在很遠的地方。

    我們反複翻看戶型手冊,研究諸般事宜。

    三居雖然不大,要付的首付已經太多,我們承擔不起,數量也太少,估計根本輪不到我們就會被搶光了。

    一居太小,最合适的還是兩居,我們抽中的号在中間稍微偏後,估計還能選上想要的戶型。

    戶型也都不是太好,客廳多沒有陽光,有一棟樓的朝向不好,所有的房間都朝東或朝西。

    我們把戶型圖發給做建築設計的妹妹看,她不禁感歎:“這都是些什麼戶型啊!”最後我們終于比較出一個覺得最好的戶型,又選出一個備選戶型,用紅筆在冊子上把它們所在的房号全部畫出來,好到時候能一眼看清,迅速鎖定。

     去選房的那一天,天氣已十分炎熱,從地鐵站出來,太陽照得空氣幾乎微微抖動起來。

    已是選房第二天,号碼排在前面、前一天去選房的人偷偷拍了些展闆照片,把已經被選的樓盤房号發到群裡,以供後來人及時更新消息,改變選擇。

    都說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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